浙江南部某市夜晚,忙碌的人们,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大都要找一些乐趣消遣消遣。有的呆在家里与家人一起看电视,有的去冷清的电影院、录像厅里看大片,有的在网吧上网冲浪,有的喜欢与朋友一起逛街上商城购物,有的跑舞厅、慢摇吧跳迪斯科,有的到大排档吃海鲜喝扎啤,有的坐咖啡厅里与情人幽会,有的在按摩厅找按摩女,有的在量贩式KTV与朋友聚会……可谓是丰富多彩,各得其乐。不过咱们故事里的主人公——市民政局副局长赵为民却不大喜欢这些活动。他有个嗜好是串门儿,没完没了地串门儿,一晚上都能串好几家门。
这不,今天晚上他匆匆吃了一碗米饭,拿着挎包起身便要出门。
“今晚还出去呀?你刚献过血,不好好休息休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吃了半碗饭的妻子生气地冲他大声说。
“爸,今晚电视可有大陆著名导演张纪中新拍的新片《神雕侠侣》,您不是说也想看看吗?”说话的是他已上高一的儿子。
赵为民拉开房门,回头冲妻子儿子笑了笑说:“吃完饭,出去溜达溜达,帮助自己肠胃消化消化,对身体有益无害。”
来到楼下,他骑上那辆小偷都不想要的二八永久,吱吱嘎嘎地穿过车水马龙、灯光灿烂的天马街,进入了狭窄清幽的长小巷:又去串门儿了。
一
这是一座低矮的排子房连成的大院。他在一个粘满油污的布门帘前站住了,轻轻地敲了敲门边儿,低声问道:“大娘,还没睡吧?”
“为民啊,门没关,进来吧!”这是个苍老病弱的声音。
为民进了屋,一股难闻的气味立刻冲进他的鼻孔。老太太半躺在床上,床头胡乱放着些吃剩的菜饭碟碗。赵为民一边收拾家什抹桌子、扫地,一边问:“大娘,今天腿好些?”
“好多了,自己能摸着墙上厕所了。这些日子可让你受累了,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真是过意不去。”
“大娘您怎么又说这个!您孤身一人,又受了伤,我抽空帮帮您还不应该呀?您就拿我当您的儿子还不行?”
大娘听了这话笑了,眼里闪着泪花:
“我给菩萨磕了一辈子的头,也没生一个孩子,没想到老了遇见了你。我知足了。这还得感谢那天骑车撞了我的小伙子,不是他,咱娘俩也近乎不到一起。”
“这就是缘分嘛。那小伙子这几天来过没有?”
“两三天就来一趟,又拿药又买吃的,也够难为他的了。是那天你把他给训好了。”
“撞了人还要跑,您说不管行吗?”说着话,赵为民从挎包里取出一架半导体收音机:
“您一个人太寂寞了,给您买一个旧收音机,声音还挺好的。”说着拧动开关,欢快的歌声立刻充满了小屋。
大娘刚要说什么,赵为民抢先道:“没花多少钱,我在报上发了一篇小稿子,稿费还没用完呢。”
看到大娘高兴地听,对她说自己明天再来看她,离开了狭窄清幽的长小巷胡同,赵为民到大街的商店里去了一趟。
二
他又来到解放后街小巷口的一个大杂院。大杂院里住着一位60多岁的缪老汉和他的孙子、孙女。去年,缪老汉的儿子因犯抢劫罪被判刑7年而关进了监狱,一直是农业户口的儿媳妇因劳累生了绝症而死,一个好端端的美满家庭就垮下来,重担都压在体弱多病的缪老汉身上,衣食成了问题,两个孩子的学费更无法解决。万般无奈,找到了市民政局。身为市民政局副局长的赵为民听了他的情况,便开始为他的事奔跑,帮他解决实际困难与问题。
今天,缪老汉一见赵局长来到他家,十分高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说:“这是我儿子从金华监狱里捎出来的,是给你的。”
赵为民打开信看,信是这样写的:“赵局长,让我这个不配跟您说话的人喊您一声赵大哥吧。我做了恶,可我家却遇到了‘贵人’。是您为了我的孩子去市教委和孩子的学校做工作,免了我两个孩子的学杂费;是您到街道派出所、区公安局将我孩子的户口转成居民。您还为我的孩子买了许多学习用具,花了不少的钱。您使我们全家老小从绝望中看到了光明,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我和我同室服刑的人都被您的精神深深打动,都说‘共产党好,共产党的干部好。’我一定在这里努力改造自己,争取立功提前释放。出去以后,也学着做您这样的好人……”
赵为民看完信递给缪老汉并列开嘴高兴地笑着说:“好,好!他能改恶从善,一定能早日出来,将来好好过日子,再找个对象,又是一家子了。”
缪老汉流着泪说:“就盼这一天了。我也为这个家支撑不了几年了,也是个快作古的人了。”
“瞧您说的,就凭您这好身子板,再活20年没问题。那时,您的孙子孙女就都成人了,说不定能把企业办到外国去,再把您接到外国去风光风光,享享清福。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赵为民抓作缪老汉的手亲切地说。
一番话说得缪老汉开心地笑了。赵为民又把刚才经过商店里买的一件灰色皮夹克、一身女孩子穿的运动服递给缪老汉:“这是给孩子买的,在学校穿得太破旧,会影响孩子的学习情绪,影响他们的学习成绩。”
正在灯下做作业的两个孩子放下手中的作业,跑过来打开新衣服在各自的身上比量着,高兴地拉着赵为民的手又蹦又跳。缪老汉嘴角一动一动地,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激动地颤动着双唇,不知该说什么好,拉着两个孩子热泪盈眶送赵副局长走出大杂院,一直送到后街的小巷口……
三
从缪老汉家出来,赵为民又来到南山路一家很大的建筑工地。工地上有一所民宅未拆迁,已经四十多岁的户主谢纯朴日前几次上访,赵为民负责接待了他。
赵为民敲门,开门的正是谢纯朴。
“赵局长,我的问题解决了?”谢纯朴劈头便问。
“应该说是解决了。”赵为民想推门进去。
“给我加50平米?”谢纯朴想不让他进去。
“那倒不是。”赵为民忙解释说。
谢纯朴停住了脚步,瞪起了眼睛:“不给我解决问题你干什么来了!”
“总得让我进去,慢慢跟你说吧。”赵为民不高兴地说。
“说什么?顾全大局?支持政府?城市改造?甭净跟我侃这一套。我上了一天班,八点半才回家,没功夫听你们瞎扯。我知道老百姓提什么问题也是白搭,你们官官相护,串通做弊,代表资本家的利益,坑害工人农民,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他越说越气,指着赵为民喊:“你们轮番到我家游说,想把我磨垮,妄想!你给我滚,滚!不滚我放狗了!”说着他真的朝墙边拴着的狗走去。
“谢纯朴!你耍什么浑?有话好好说,让市里的赵局长进屋来。”随着话声,一个老太太把房门推开。
赵为民听了忙说:“谢谢老婶子,那我就进屋说几句。”
进了屋赵为民又说:“拆迁是件大事,想法多,矛盾多,发发脾气,说点过头话,也是难免的,何况纯朴老弟还有功劳呢!”
“甭讽刺我,你们不想法整我,我就烧高香了。”被媳妇拉进屋的谢纯朴愤愤地说。
“我们反复核对过,按照市里规定,补偿给你家的平米并不少。”
不等赵为民说下去,谢纯朴腾地跳了起来:“我提的是同样条件,为什么有人比我多50平米?”
“你指的是哪家人?”
“一家还不够!”
“哪一家?”
赵为民刚张嘴要说,他媳妇忙接过来:“反正有,我们不指名道姓,你不会调查去?”
赵为民听罢笑了笑:“今天我来正是要告诉你们调查处理结果。你们所说的这一家,户主是市里一个有实权的干部,凭权势挤兑开发商,超标多占50平米。经过我们做工作和市委的批评帮助,他退还了超标的平米,做出了书面检查。纯朴兄弟,这样处理你看怎样?”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扳倒他?”谢纯朴一脸的怀疑。
“不是我扳倒他,是党,是法,是人民群众扳倒了他,你不是立了头功嘛!”
谢纯朴听了倒不好意思起来:“我算什么头功,我不过想借着他的风,也多要50平米。”
赵为民笑了:“揭发问题是对的,借风占便宜就不合适了。今后可不能这么干。你知道你这一来,工程推迟了1个月,百八十万算白扔了。钱是开发商的,但说到底都是中国人的,这是多少劳动者的血汗呀!”
谢纯朴听了低下了头,面有惭愧之色。老太太对着儿子说:“你听赵局长说得多好。我在你姐姐家才住两个月,你就给我惹这么大事。你爹要是活着,不把你打扁了才怪呢。明天一早,就去拆迁办签字去!”谢纯朴忙点头答应。
赵为民看问题解决了,起身要去,却被老太太拦住:“赵局长,我看你有些脸熟,20年前黄鹤饭店有个谢大厨你可认识?”
“认识,认识!我们是老邻居了!您跟他——”
“他就是纯朴的爸爸,去年去世了。”
“谢大厨去世了?太可惜了。那人品,那手艺,没挑儿。”
这时,谢纯朴瞪大了眼睛,走到赵为民面前,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就是20年前一到休息日就到黄鹤饭店擦桌子、洗碗义务劳动的赵大哥?”
赵为民点头。
“那年我父亲被车撞伤,是您给我父亲紧急输血的?”谢纯朴激动地说。
赵为民点头。
“有一次我去饭店,想吃那里的包子,我爸不让,还要打我,是您买了半斤包子给我吃的?”
为民点头,高兴地说:“这事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永远在心里记着。可我怎么就没认出您这个人来呢?唉,唉!千不该万不该跟您犯浑,胡说八道,我可算个什么人呢?”说着,五大三粗的汉子“扑通”跪倒在地,给赵为民磕起头来。赵为民忙把他抱起,擦干他的眼泪,好言好语安慰他,和他一家人谈起旧日的情谊。
当他告别纯朴家,骑车回家的时候,街上已经夜深人稀。他觉得有些倦意,但是心里却十分高兴,哼起了小曲,自行车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