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位于长江南岸,是正式的“江南”。生态宜人,山河秀丽,因之被六朝所选择。之后还有人在此建都,它比古长安、北平都年轻得许多。碧碧绿绿的,郁郁葱葱的,春天在这里也逗留得最久。
人要选择自然,适应自然,无论国都或者住宅。
中山陵,在钟山南麓。陵墓在碑石上刻着“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中山于此”。这几个字,读来都感到有鼎级重量,文字发挥到如此地步,也算叹为观止。
历史的脚印,以前都是一个个“帝”字,从这里开始改成“民”字,民族、民权、民生,接下去是为人民服务。几乎是同一个目标,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只是紧紧慢慢地走,前前后后地走……
秦淮河,是积淀着六朝脂粉的河,有着玫瑰色的历史。是才子佳人,佳人才子的渊薮。他们的结合是高雅的般配。是相互的选择,是技艺诗词和人品的璧合珠联。董小宛——冒辟疆,侯方域——小香,精彩的爱恋,他们在秦淮河里打桨,在秦淮河畔停泊,或者在游憩之后再登舟解缆,或者是“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芙蓉楼在镇江市西北,壁上有诗云: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新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王昌龄,唐开元进士,做官虽几次被谪,却依然故我坚守着自己的为人贞操。芙蓉楼,因王昌龄在这里送客而出名,以及那首送客诗,也因“一片冰心在玉壶”这一佳句而身价百倍。因之,这芙蓉楼的芙蓉成了历史名花。这芙蓉是人品,这芙蓉也是诗品。
金山寺并非大宝刹,但因法海而出名,西湖的断桥是因为白蛇和许仙的邂逅,才使断桥有了残缺美。
白蛇不错,为了纯真的爱情,法海也不错,为了分清人妖。两个人都为了保护和爱护许仙。白蛇不顾自身的安危去盗灵芝草,许仙艳福不浅。法海为了分开人妖,把许仙带去金山寺,许仙禅福不浅。
谁是谁非,可以说法海对,也可以说白蛇对,只因为观点不同,视角不同,要求不同。世上的事情原来没有什么准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类似这种谈论,似乎也显得无聊。
镇江的甘露寺也有个故事,那就是刘备招亲,吴国太佛寺看新郎。读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这是周瑜和诸葛亮斗智,结果变得弄假成真。
一个妙龄少年,豆蔻年华,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孙尚香竟然也会同意,也能沟通。世上是有贪财嫁老郎,也有贪才嫁老郎的,各有取舍。
苏州的园林可说是全国园林之最,也是园林的荟萃。诸如留园、怡园、狮子林、拙政园……游不胜游。但是留心的人会看出,这些园林都是过去绅宦之家的私人花园。他们真会享受,给自己营造出一个个宜人赏心的环境,假山小桥、亭台木榭、姹紫嫣红,这花开罢,那花来,留住了春天,也留住了青春,留住了天天有一份好心情。
生活,不是生存的数量,要讲究生活的质量。
读书切不可望文生义。原来的想象,寒山寺一定是在山中,那“夜半钟声到客船”的这个“到”字,应有一段较远的空间距离,那钟声在夜的静谧中远远的传来,才产生了一种孤寂美,衬出了深夜行旅者淡淡的凄凉。
以这样的想象去寻踪,发生了可笑的误解;寒山寺虽在姑苏城外,但在平原,寒山也不是山,是和尚的禅名。寺与枫桥又近在咫尺。寺里有钟,若敲起来,那是“响”与“应”的关系,不是“到”的感觉。
把这样的实境,写成那样的文学虚境,这成为百读不厌的名篇,不得不令人佩服张继的妙笔生花。
在无锡的梅园上看太湖,是最佳的位置选择。这样我们可以任意地用上鸟瞰、极目、纵目、浏览、扫描等等的这一类词语。
对湖的概念,无论如何也总是小的,但初看太湖,就有大洋广海的感觉。远的远到帆影点点,近的近到波涛澎湃。
看太湖,看得心胸为之开阔;看太湖,看出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看太湖,看出了气壮山河,浮想联翩;看太湖,看出了站得高看得远;看太湖,看出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稻草的用途
看这题目很像一篇知识小品,或者是知识性散文。我想这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稻草到底有什么作用。稻草是稻谷收获以后的副产品,最不值钱的最贱的东西。贱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多。物以稀为贵,人们往往把稻草与黄金对比,其实黄金除了适宜制成金灿灿的首饰,很少有其他的实用;而稻草,在过去农民的生活中,用途是很广的。
现在我说这个话题只是一种无聊的回忆,只是一种历史性的评价。也是一点留恋,那是一种无奈的留恋,留恋是因为惋惜,惋惜是因为把有用的东西变成了无用的废弃。
农民固然把谷物当成珍珠、把稻草也就看成金条,一把半把也舍不得丢掉。一则,珍惜和节俭是劳动人民的品性,二则稻草确实有很多用场,衣食住行都能用得着稻草。在农村,稻草的最广用途是烧火煮饭。烧过以后的稻草灰又可以作肥料,肥料作用于庄稼,庄稼又生出农产品和副产品,如此循环往复在吃的思路上。
在我们南方,稻草还可以盖房子。这种房叫草房,俗称草厂。草厂的建造很简易,四周砌墙,用茅竹为构架,把稻草编成“草扇”鳞次地盖上即成。建筑的材料泥石、茅竹、稻草,都是就地取材的自家货,经济得很。由于稻草的避风和遮阳的性能很好,所以草厂是冬暖夏凉,最是适人居住,所以又实惠得很。
如果我们对房屋的建筑研究起来,无论是上古的穴居,北方的窑洞,南方的瓦房,以及现下的钢筋水泥,都不那么宜人,那么经济又实惠。我们的人,喜欢把什么都想得那么复杂化,没有想到简单生活,更没有想到返朴归真。
草厂还有草厂的景致,江南的农村,在绿树的掩映中,在临河的土场上,往往会点缀着一座座淡黄色的“散文化”的草厂,有着“鸡鸣茅草屋,人迹板桥霜”的意境。农村的风貌如人情,道地、质朴,又自然。特别是冬天下雪的时候,草厂上的积雪也特别的厚,就像棉絮一样,把草房盖个严严实实,安安详详。如果屋背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活的雪景,冷的温暖,草厂里的温馨。
肥沃的土地自会生出好庄稼,都说“茅棚里面出观音”,农村自有小家碧玉。既然是玉,自然也就冰清玉洁,白璧无瑕,惹人爱怜。农村的姑娘是农民种起的庄稼,虽不娇贵,却也宝贝。
稻草只会助人,不会求人,正如农民,有一句格言叫:“人面难求,土面好求”。不愿求人是高尚,不用求人是自立,向土地索取是文明。春天插秧的时候,是用稻草来系缚秧苗的,那黄了的稻草,也就是去年的秧苗,这绿色的秧苗,又会变成明年的稻草。稻草与秧苗是传承关系,有副对联更是写来舐犊情深:稻草系秧父抱子,竹篮装笋母怀儿。
稻草还可以打绳,广泛地用于捆扎。一根一根的稻草是脆弱易断的,若把稻草拧成了绳,就有一定的坚韧。小的为绳,大的叫索,粗的称缆。尤其放在水里系船,更显出牢固的力量。
过去农民的劳动用鞋是草鞋,草鞋就是用稻草打成的。在农耕时代,农民是多面手。他们利用劳动的间隙,自己打草鞋,又不化一分钱。而草鞋的功用又好,不管晴天雨落都能穿,无论荆棘崎岖都好踩。即使穿得不能再穿的破草鞋,还可以烧灰作肥料,农民是不会“弃之敝屣”的。
蓑衣蓑衣,顾名思义,那也是用蓑草,即稻草一类编成的。蓑衣是农民雨天的“盔甲”,尤其是春寒料峭的春耕时节,不仅挡雨,而且暖身。时代虽然前进了,但现在还找不出比这更理想的雨具。这蓑衣还有蓑衣的文彩,“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我不是说了吗,稻草与农民的衣食住行都有关。稻草是贱,什么叫贱啊,应该说,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贵。要明确一个概念,才能更换一个观念。稻草的用途也不止如此,还有就不记述了。
稻草啊稻草,每当秋风一来,秋收之后,农民把稻草束成一个个稻草人,站立在田间。这铺天盖地的阵容,在秋阳的照耀下显得颇为阔大壮观。这一道田间的巨幅风景,逐渐被农民一挑一担的运回家,在房前屋后迭成一垛垛的“稻干亭”。或圆形,或正方形,或长方形,各有各的技艺,各有各的审美要求。在堆积“稻草亭”的时候,把残留的稻香也堆积在里面,使之慢慢的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