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自己阅报刊最喜欢养生版,什么吃猪肉要少,吃肥肉定量,吃瘦肉每人每天一两,什么炸过油的油渣不能吃。至于肉价飞涨等讯息,并不在关心之内。说得也是,不管肉价如何,如今想吃点猪肉还是实实在在够得着的,不再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样难了。普遍生活水平上来了,还讲究膳食结构,烹饪方法。
记得小学时,学校把几头皮包骨头的猪杀了(那可是同学们利用劳动课勒紧裤带拔猪草喂养大的),集体煮熟了全校无偿分配,通知每人带牙杯一只,可把我们乐坏了。家里没有牙杯,我高高兴兴借到了,第二天才发现班里我分到的猪肉最大块。近半个世纪了,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我脸红了。我们每人分到了二三块比骨牌还小比骨牌还薄的香喷喷的真猪肉。这是当我迫不及待揭开杯盖才在杯底发现的,那晃荡着的肉汤上漂着的滴滴油花还真够你数的。当时我的鼻子似乎灌了一滴醋,直发酸,家里怎么连个杯子也没有。好在借来的杯子有盖,我既高兴又害羞地捧回家,但已不记得是怎么吃了它们。
从此,没肉吃的日子好长好长。别说肉,就是连烧菜放点油也是奢望。
我念念不忘的是那一次,孩子他姨妈偷偷地送给我家一汤盏(比小酒盅大)固体猪油,被妻在锅里使用的日子之长真可以上吉尼斯纪录。可那时煎三个鸡蛋也没有现在煎一个的量多(油少被锅吃了呗)。小小汤盏承载情义之重,久久不能被时间所磨灭。
在有几两肉票的日子里,卖肉店里的人可红了。店门外人浪翻滚,纯粹是赶大集;前排手臂比比皆是,不担心被肉刀误伤当肉卖;后面人头攒动,仿佛荒年抢粮。跟卖肉要好的,七大姨八大姑,有地位的即使在后排,也能优先。平民百姓就是站在肉刀前也只能耐心等,有时量少眼睁睁看着肉被卖光。肉好肉坏不用说起,还不知道下次是何时。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卖肉,算相熟,你想这块,偏不给。骨头多的,你没说,却要你拿,不要?给别人了!
如今,菜场里有的是肉摊,做谁的生意算是对谁的照顾。
家乡人还认本地猪外地猪,白毛猪黑毛猪。觉得本地猪比外地猪可口,黑毛猪爽口。
没到美国前,听来过的人说美国的猪肉不好吃,和家乡的肉味不一样。 第一次到美国时真有点担心。其实,只要具有光泽且按压有弹性的新鲜肉一点也不觉得有异味。猪肉也含有一种腥味,这是由于脂肪经过长时间所产生的油臭味。猪肉的变质比牛肉快三倍,如果肉质不坚实,颜色不新鲜,肉中的脂肪就变了,无论如何烹调也不会好吃。
人就是这样,无时想有,有时想好。稀缺时不管怎么烧都好吃,富有了变着法子烹调还是不适口。
俗话说“一嘚两哗”,原认为猪身上最好吃的一是舌头二是耳朵俩,酒席上往往被当作上好的凉盆,如今被吃腻了肉的人们炒了鱿鱼,却把过去名不经传从不登大雅之堂的最蹩脚的菜股头捧上了桌。爆竹声中一岁除,往年谢年桌上必登首席的猪头衔猪尾也大多被迫下岗了。可怜文盲的老猪又不会说人话,要不,准请个律师上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