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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就这样停了


    2008-07-06 15:17:42

    雨就这样停了。
  
    我本以为它会一直下下去,下到筋疲力尽,下到无处可逃。但它说停就停了,就像一个正在狂奔的人,突然就站定下来,连缓冲的过程都没有。
  
    整个下午我都在等这场雨。午饭过后,天就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忽地一下就把炎热扫得一干二净,这风吹了足有抽一支香烟的工夫,大街上的行人便少得可以数了。后来风小了下来,但还是凉凉地吹着,把那些广告横幅吹得直晃荡。我一面吃力地蹬车,一面想,梅雨季节的第一场雨于要浓墨重彩地登场了。
  
    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在接一个电话,是一个很久不联系的熟人。她说她调到新单位以后很忙,忙着去深造,忙着到外面参观,所以没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她还说她很想找机会坐下来与我聊聊。我一面在电话里热情地应付她,一面不时扭头注视窗外,看雨是否已经落下来。但好几次我都只看到对面大楼的蓝色花布窗帘呼呼地一下飘到窗外又呼呼地一下飘到窗内,雨丝织成的帘子始终没有在这座小城的空间挂起。后来我就不去注意雨下不下了,我一心一意地在电话里跟熟人聊,我觉得这个沉闷的下午因为有了这个不期然的电话而有了些快乐。然而当我搁下话筒长长地舒口气时,我才发现雨已在窗外狂泄了。
  
    这是入夏以来来势最猛的一场雨,天空像拧开了无数细小的水龙头,如流的水柱淋漓地冲洗着小城的街道。街上已不见半个行人,只有一些计程车和公交车在暴雨中像蜗牛一样爬着。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场下得十分任性的雨,不知怎么心里有点幸灾乐祸。我觉得是我设计了一个圈套,把它骗来的。现在我躲在屋子里,而它正在外面满世界地找我,可它永远也找不到。我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反正我站在窗前看雨的时候,心里很痛快,像小孩玩了一场成功的恶作剧一样。
  
    但它就这样停了。我一直看着它,却不知道它是何时停下来的,倏忽间空中就连一根雨丝也没有了。我傻站在那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像小时候跟人家玩游戏,玩得最起劲的时候,他们突然对我说不跟我玩了。我还是在窗前站了很久,我以为它骤然停下来是因为碰到了一个休止符,短暂的停顿后马上就会继续。可是这回我没有算准它,它说不下就真的不下了。我悻悻然起来。我一直想看一场雨从出场到谢幕的全过程,何况这场雨是我早就算好了的。
  
    它却停了。我算不算完整地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呢?
  
    突然想起老舍,他在写《骆驼祥子》时应该很认真地感受过一场雨的。那场雨让他深刻地体验和理解了一个底层人为生计而挣扎的艰难,但后来当他自己也置身于一场生命中无法躲避的狂风暴雨时,他却没有勇气挺过去。在烈日和暴雨下,这样的水深火热他都让没有半点文化的祥子挺过来了,他自己却不肯挣扎下去,他要用生命来进行抗拒,抗拒的结果是他很简单地罢演了,而没有他的文学舞台却剩下许多遗憾和悲哀。
  
    卞之琳有一首很好的诗:你站在桥下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看与被看就这样被彻底诠释了。
  
    也许,看与被看那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没有永远的观众,也没有永远的演员。不同的是只是置身事外时,人总是显得较为理智,能够从容地把周围的环境看得清楚一些并作出一些判断,而身处其中时就浑然忘却了自己旁观时的经验。由此,人生的酸甜苦辣就在这“看”与“被看”中交替演绎,到后来,谁都哭过了,谁也都笑过了,生活也就因这些哭哭笑笑而生动、美好了。
  
    被雨淋着和看雨下着,其实都是雨从你身边走过,远近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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