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柳家的矮房子的柴门是紧紧地关闭着。她正和从杭州来家乡探亲的表妹孙小花在卧室里轻声地交谈着。虽然家里来了客人,但她那梨型的脸上愁云密布。三十多岁的人,没有一点神采。时而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走路声。卧室里的那扇小后门,早已拉开了小栓条。“姐,你这是干什么?关紧前门,却打开后门?”孙小花一双迷惑的眼睛莫明地盯着林美柳。“你不懂,小心不吃亏啊!”“姐,你吃啥亏了,这么担惊受怕?”“要不是你妈告诉我,国庆节你要回家,说是要来看望我,不然,今天我是不会呆在家里的!”林美柳说罢,警惕地听听门外有无声音。“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小花,说话轻一点,别这么大声。你妈没对你说什么?”“说什么?”小花这回话音放低了许多。“你妈没有说起关于我家的事?“只听妈说起你现在家境比较困难,曾经向她借过一笔钱。”孙小花说到这儿,环视一下卧室里的家什。“姐,你过去的生活是很有条理、很爱干净的,如今,你看,人消瘦了,模样也显得老多了。家中乱七八糟的,好似变了一个样!”“是啊,我现在哪里有心思去料理家事呢!”“姐,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神不守舍的?”孙小花的心情有点沉重起来。身不由己地按一按怀里的小提包。“小妹啊,你不是外人,姐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听了,千万别对外声张。要不,姐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姐,你放心。你说吧,我不会对别人说的。假日过后,我就得回杭州上班了。”“好吧,姐告诉你。唉,这回,姐可惨了!”林美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姐,你快说啊,我心里急着呢!”“好,好,我这就说。你听过‘六合彩’的事吗?”“‘六合彩’?不清楚,只听妈在电话里提过这种事。我们城里人不兴这种事。城市里的老人们,手头有多余的钱,没事去玩玩股票和体育彩票,小本小额,不碍大事的……”“股票、体育彩票,我们乡下人,不懂。大伙儿都在押‘六合彩’。一到晚上,三五成群,围着‘美女六肖图’,瞧这,瞧那,看她们身上像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的哪一肖,然后七嘴八舌地猜岁数、押钱款,五花八门。你不知道,押一元,中了庄家要赔四十元!这一下,像一块大磁铁似地吸引了乡镇中的盼望快速发财的人们。你姐我,也就卷进这一旋风中去了……”“姐,你本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怎么也相信这种荒唐的事?天上不会掉下馅饼。这是一种骗局!”“唉,都怪我贪财心切!我手头有点积蓄,可要翻建这破旧房子,钱还差得多哩!看人家玩,心里也动了。巴望赢笔钱,可建新房子。谁料到,一脚陷进去,就退不出来了!”“怎么退不出来?”“你没有玩过,不知道其中的滋味!当你输了,心疼,一夜睡不着觉;当你赢了,兴奋,静不下心,一夜也难入眠!输了,不甘心,想翻本;赢了,不罢手,想再捞一笔!折腾来折腾去,把家私全部输光了!我不甘心,向亲戚好友借钱,再拼一下。可是,糟了,越陷越深,满身是债;无心工作,尽出废品,被厂长辞退了。”“这事表姐夫知道不?”小花的脸色有些紧张。“唉,惨啰!为此事,我俩吵得翻了天!他说我如不改,就要与我离婚!我现在才明白,我被‘六合彩’迷住,害得好苦!它害得多少人不得安宁啊!”林美柳的眼泪往下淌。“姐,你别太伤心,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姐夫那边,我去劝说。至于你欠人家的钱,慢慢地想法还清。呶,我这里先给你一万元,你拿去把紧要的债还了吧。”小花说着,从小提包里取出一叠百元票子,塞在林美柳手里。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继而响起“笃笃”声,有人敲门了。“快走,有人来讨账了!”林美柳慌忙把票子塞进裤兜,拉起发愣的孙小花,急匆匆地从后门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