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门花龙

    玉环县坎门渔区的《花龙》,是一种富有渔乡风格的布龙。以大幅度跳跃和“龙绕柱”为其主要特色。当地民众又称其为“滚龙”或“弄龙”。

    玉环岛地处海隅,内近温、台二州,是浙闽沿海的重要门户,历来都是移民垦荒、泊港定居的处所。

    玉环岛的居民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温州平阳、永嘉、乐清一带的移民(温州方言);二是邻县太平(现温岭)县民众(台州方言);三是闽籍渔民(闽南方言)。民间一般称这三个宗系为“温州祖”、“太平祖”、“福建祖”。三个宗系在行业、语言、风习等方面都有明显的差异。《花龙》只在海边岙口居住的从事捕渔的闽籍渔民中流传。群众一般都认为《花龙》的母地是福建闽南地区,是随着移民迁徒而传入的,已有五百余年的历史。

    据有关方志记载,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玉环岛曾因“倭寇扰边”“徒海中玉环山居民,而虚其地”(据清雍正六年《玉环厅志——舆地》引《两浙海防类考》)。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柝乐清下山六都地(编写者注:即玉环等海岛)隶太平”(据《玉环厅志——舆地》),始见展复。当时,我国东南沿海造船业和渔业已日趋发达,往返舟山渔场或搭寮定居的闽南渔民络绎而至。人口的迁徒必然带来原籍地的传统文化,传授人鲍木顺(1930年生)、张顺发(1914年生)、骆德贵(1928年生)等关于花龙灯传入玉环已有五百多年的说法,正好与历史上大批移民迁入的时间吻合 ,是有一定的根据的。

    坎门渔乡的《花龙》被认为是“海龙”。龙口衔珠而舞,渔民说这是“已经成正果的海里的龙”。

    扎制花龙,有一定的仪式程序。一般都以供有本宗保护神的村庙(如天后宫、五显庙、三官庙)为组织单位,或由船主、渔船股东和龙灯队的“头手”合当“头家”,牵头集资置办,或从庙产及香火钱中抽取,或向各家各户摊派一些。择腊月中吉日“起档”,开始扎制龙头、龙尾(各龙节可经年使用),至送灶日后,还要摆香案、供五牲、祀福果、请赞龙师唱“请龙词”,杀公鸡取血为“龙”点眼。然后在正月初开始,举行活动,元宵节时达到高潮。当地方志“元宵”条下,就有“里社各制龙灯,鸣锣击鼓,旋绕为盛;制禽兽鳞鱼各种花灯,入人家串演戏阵,笙歌达旦,环观如堵”的记载,可见当时盛况(清雍正六年《玉环厅志——风俗》)。至正月十八晚,还要举行“化龙”(把龙头、尾烧掉)仪式,祭化龙神,送龙归“海”。玉环岛上几乎所有村庙都有“龙”灯舞班。据说,在抗战胜利那年,坎门大商号“郭源顺”,曾接过一百二十多个龙灯队发放的舞龙帖子。

    坎门《花龙》在初传入时是一种观赏用灯具,从动态上说,最多也只是走村串寨的“游龙”。据传授人张顺发讲述的传说故事:早先,渔乡附近有一伙海盗结寨安营、鱼肉乡民。每年元宵,还要乡民们为营寨送挂花灯。长此以往,激起了村民的怨愤。于是,有人提出要学舞“龙”,要加锣鼓乐队,以便组织众多乡民,并在各龙节中暗藏刀枪兵器,借闹元宵进入营寨。后来果然借此翦除了贼首,喽兵们也四处逃散。为了庆祝和纪念这次胜利,变“游龙”为“舞龙”的风习也便传了下来。

    现今保留的坎门《花龙》的各种传统套路和阵式,是在以后发展起来的,据说与戚继光抗倭的业绩有关。据赵三木(1927年生)讲述、张一芳(1947年生)记录整理的传说故事:明嘉靖年间,有一股倭匪在附近海域频繁窜扰,搞得民不聊生。有一渔家女子,想出了邀请各地舞龙队来坎门共度元宵、诱敌深入的计谋,得到正在就近一带抗倭的戚继光的赞许,便下令将士兵改穿便装,混杂在舞龙队中,进入坎门,以点亮帖有“令”字的灯笼为号,伺机伏击进犯的倭匪。是晚,戚家军在各路舞龙队的配合下,一举歼灭了倭匪。戚继光举起了龙头,带领大家舞出了各种阵式和套路。兵、民们感戴那位聪明智慧的渔家女子,便举着龙灯分头去找她。她却联络各家各户,备茶点果品犒赏将士和各路龙灯队。至今,凡龙灯队都必备“令”字红灯;都要到坎门聚舞一番;每逢新春,坎门《花龙》都要到各地串演慰问;坎门家家户户都要在元宵节“接龙”。这些习俗,都是那时的遗风(见《台州民间故事集——夫人峰》)。

    根据上述传说,《花龙》的传统套路和阵式是在明代歼灭倭患时得到发展的,和别地龙舞相比,有其独到之处。

    坎门《花龙》在道具的制作上,讲究形似和神似。用纵横交错、脉络合理的细竹篾,在“T”形手柄上编织出龙头、龙尾的框架,然后蒙上白漂布,绘以彩色图纹。八节龙身,也以“T”形木为架,围以竹篾,呈圆筒形,披以“龙布”,使各节串联。首、身、尾相联,便构成一副逼真而威严的“海龙”形象,格调一致,体态适中,稍一舞动,便栩栩如生。全身各部位都可以插烛点灯,夜间起舞,更富于动感。

    新年一到,渔乡各地便见龙鳞熠烁。人们举着龙灯,上山进村。各家各户喜气盈盈,笑接龙灯,到处是一派欢乐热闹景气。

    《花龙》到达接龙人家之前,必有一人先行“放帖”,各家备茶点时果,焚香点烛于中堂。花龙到达各家后,置“龙头”“龙尾”于门首,由一个手提“令”字灯的赞龙师进入中堂,唱“招财进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丁兴旺”之类内容编排的颂赞词,称为“赞龙”。接龙人家要为龙头系红布条,称为“挂红”;并把原先系在龙头上的红布解下,贴钉在自家门楣上,称为“换红”。然后,龙灯队就为这户人家舞上一场。

    坎门《花龙》的“龙头”“龙尾”和八段龙节各由一人舞动。舞的过程中可以接替换人。凡庙宇广场、人家庭院、晒场、海滩、道路村口,都可以表演。舞龙人身穿渔民常服,不作任何修饰,只是间或增戴头巾和围脖,以防爆竹烟火。

    坎门《花龙》以龙头为主舞,龙尾相辅,第五、六龙节至关重要,除作为整个舞蹈的中间环节外,还要做架门、设槛等动作。
坎门《花龙》表演动作多姿多彩。“龙头”基本动作为:举、甩、扑、腾、转、跳等;“龙尾”基本动作为:蹲、蹦、逗、引、串、摆;各龙节的动作则以盘、游、翻、钻、串为主。各个环节配合默契,有条不紊,互相顾盼,步调一致。在欢快热烈的鼓点和唢呐声中,鞭炮齐鸣,“龙头”“龙尾”同时快步向外迂回,名为“出洞”,然后“甩头”“摆尾”,转身腾跃。传统的主要套路有大、小“开门”、“跳三档”、“穿针”、“翻肚”、“打半回”等。表演时随着气氛的高涨,只见场上龙头昂然,龙尾腾卷,时而逶迤走串,时而悠然遨游,整个舞蹈豪放奔突、热烈洒脱,表达了渔村节日的欢乐、丰收的喜悦和胜利的欢欣;也是渔民们豪爽粗犷的性格和热烈追求的感情流露。

    坎门《花龙》以壮阔的场面和大幅度的腾跳动作,将稳健、热烈的气氛一贯到底。

    线势粗犷,是坎门《花龙》舞的一大特点,舞蹈场面自始至终调动急促,或举龙跨步直奔,或侧身小跑走蹿,里外往复,横甩纵摆,划出了一条条紧密交叉的粗线条;且环环紧扣,几乎无一站立停步的动作。

    感情奔放,是坎门《花龙》的又一特点,几乎每一个局部场面和动作,都敏捷激烈。龙头高举腾跳的时俯时仰、扶摇颠扑;龙尾蹲蹿动作中不停地甩、摆,前后呼应,既猛又准,把“海龙”雄悍、勇猛和舞龙人豪放、旷达的心境融汇在一起。

    坎门《花龙》最为突出的是“龙绕柱”这一技艺。八段龙节和龙尾在龙头的带领下,在庙堂、寺院或人家天井廊柱(或作模拟矗立)的三十二根甚至六十四根柱子间穿插迂回。龙头围绕柱子,从龙节间以“钻档步”俯首穿过,然后立即高举过顶,紧绕柱子,从龙节间大跨步腾跳而过,其余各龙节紧紧相随,首尾相顾,时起时伏,左腾右滚,柱柱盘绕而绕路不乱。整条龙旋绕廊柱所呈现出来的各种姿态,既显示了舞龙者不同一般的技艺,又强化了舞龙的动作和节奏上的对比,丰富了表现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