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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快递摇着船来了
2017-10-13 14:11:24  来源:今日玉环  作者:魔头橙

  一个城市的最好季节应该是秋天。王爱爱就特别喜欢秋天,她呆过的上一个城市,杭城,一年四季都是好时节,春花夏荷秋桂,冬天也有劲松常绿,而她独爱秋天,秋风那么凉秋意那么漂亮,还有这城中遍植的桂花,将这浓郁的芬芳尽力吐露,无论她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鼻间总萦绕着这桂花香。自从18岁那年来杭城上大学,王爱爱就将这个城市当成了她的第二故乡,尽管几年后她没有留下,收拾行装回了海岛老家。

  别的季节且不论,秋天王爱爱一定会来,在飘着桂花香的街头漫步,去西溪的湖上泛舟,坐小小的摇撸船,包上七八个小时,饭也在船头吃。这是她前男友带给她的最深的烙印,当爱情曾有过的痕迹从她记忆中褪去后,惟一留存在她心头的一点温馨,就是每个秋天西溪的摇撸船,她每年都要去坐一次,下雨天艳阳天,一次也没有错过,广袤无垠的湖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绿和褪到浅黄的颜色,还有洁白的芦苇荡,小船就在西溪的水上飘着,周围的那些嘈杂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就坐在船上,听自己用无线音响带的音乐,与摇撸船的师傅闲聊,那是个50多岁的大叔,他们一年见一回,每次见面,王爱爱总说些自己的事情,大叔有时候开导有时候只是做个好听众。

  摇橹船咯吱咯吱响着,木桨拨开了水面发出了哗哗的水流声,王爱爱完全在宁静里放空了自己,忘记了自己在哪儿也忘却了时间。

  本来坐摇橹船是不安排在节假日的,刚巧这个国庆节她在杭城培训,考公务员自己申论是个致命弱点,听朋友说这里的某个老师讲课很有一套,就趁着假日来玩命学习了。等一个课时结束,长假也到了尾声,王爱爱想不如去坐次摇橹船吧。

  给大叔打电话,大叔就抱歉地说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腿,现在正在家里休息。不过无妨,儿子刚巧也在家,正帮他代班呢。约好了时间,王爱爱一大早就打车去了西溪湿地。

  外地游客该走都走了,摇橹船门口只有零散几个人在排队,王爱爱给大叔的儿子打电话,说自己正排第五个,让他跟同事调个次序,没排多久就买到了票进了候船码头。

  没等多久,一艘小船就慢悠悠摇了过来。大叔的儿子包着条黑头巾,脖子上搭着白毛巾,不像是摇橹,倒是要去打篮球的样子。他生得不黑,一笑牙齿倒很白,“你好啊王爱爱,我叫蒋思捷。”

  面对同龄的男子,王爱爱有点拘谨,叫了声你好,两个人就算认识了。

  他搭把手把她接到船上,把杆子一撑,小船在河上荡了开去。

  一会我可能停下拍点照片,不介意吧?

  没想到蒋思捷还是个摄影爱好者,王爱爱说不介意,你拍吧。

  为免旅途尴尬,王爱爱拿出随身的蓝牙音响放音乐,她是张国荣的迷妹,把哥哥的歌从春夏秋冬列了个遍,什么时候听什么感觉的歌,没毛病,如今船行河上,她听的也都是些淡淡的秋思和浅浅的愁绪,真是要听出百转千回的柔情来。

  这歌不错,再回放一遍呗。蒋思捷突然开口,就那首似水流年。

  见有同好,王爱爱乐了,就把歌重新切了一遍。这张专辑里首首都好听的,

  没想到看你年纪轻轻的也爱听这些歌,蒋思捷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就听吴亦凡李易峰呢。

  别小看90后好不,你也挺年轻的吧。

  我是少年身大叔心。蒋思捷大言不惭,我92年的,看你也就95年光景。

  王爱爱被蒋思捷逗得大笑,笑得流眼泪,叫姐姐吧,我90年的。

  蒋思捷没搭腔,他就继续摇船,河道渐渐改变,从宽得让人害怕的河面上,驶进了一条芦苇荡中。两边是狭窄的河流,低得要俯下身垂到水里的芦苇撕拉撕拉地与小船接触,王爱爱顺手扯过一条在手指头上绕着,蓝牙音响里正好放到这一首

  红的叶心中翻飞仿佛仍要找你

  从不知从不知何解你充塞我所思

  阳光中无枯枝何解我心中有秋意

  还须多少片叶飘过微冷的秋

  才不用偷偷忆起秋中微笑的你

  这寂静的河上本该有船只的喧哗,这片茂密的芦苇荡也并没有随风起舞或交头接耳,它们好似都醉在这片歌声里了。王爱爱的思绪又好像去了远方的记忆迷宫里寻找曾经和前男友在摇橹船上相依偎的温存画面,而今她惊讶地发现这画面已渐渐模糊不清,那些甜的涩的被生活甩在后头,她没有沉溺在往事里,只是被推着走。

  在沉思中,她没有发现船已经停在了水中央,蒋思捷举起了相机,拍下了远山的树和景,也将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王爱爱拍了下来,他回放照片,船和女孩还有芦苇荡,诗意得像幅画。

  船在水中飘着,周围的景随船移,摇橹船和电瓶船的航道并不相同,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里,摇橹船是安静的,孤单单飘在河上,偶尔穿行在仅容一船通过的狭窄缝隙里。王爱爱发现,蒋思捷并不喜欢那些羊肠般细长的河道,他总是在漂亮的风景里穿行,也不像他的爸爸喜欢和客人闲聊,他偶尔会对她放的音乐提些要求,比如加大音量,或者是要求点歌。他也总喜欢停在某个小小的岛上,然后拿着相机去拍照,拍了些什么也很神秘,几乎不和她分享,但不得不说,姿势很专业。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饭,蒋思捷把船停在一个码头,“走,跟我吃饭去。”

  以为是随便到河渚街某家餐厅吃个饭,没想到跟着蒋思捷七拐八拐,竟然到了停车场,那里锁了辆山地车。蒋思捷带着她骑行了十分钟,就到了一幢三层半高的立地栋。

  大中午的蒋思捷把她带到了他家,她还顺便看望了正在卧床休息的摇船大叔,还吃了一顿比较丰富的杭州家常菜。

  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对中国人来说就已经是吃饭的交情了,仅次于过命的交情,所以下午王爱爱就自在多了,还指挥蒋思捷给她拍照片,找角度,他们聊90年代的香港电影,那些经典老歌,还有谭张之争,明明都是90后,好像身体里都装着老灵魂。围绕着相同的话题展开,彼此间都感觉畅快淋漓。

  蒋思捷知道王爱爱是个苦逼的公司职员,在小城的惟一出路就是考公务员,如今没事业没爱情,简直就是双失女青年。王爱爱知道蒋思捷是个自由摄影师,兼职摇橹,还开了间摄影工作室,本来双节期间都接了好几单生意了,没想到老爸扭伤了腿,被打发来给老顾客王爱爱摇船。

  辛苦你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时薪200,我老爸给的。

  王爱爱一啄磨,蒋叔这可是下了重金聘请儿子兼职啊,顿时又觉得自己身边都是些善良的人,自己运气也没那么差。

  船飘着荡着,两人谈天说地,竟然没注意身边暮色四合。蒋思捷接了个电话,可能是管理处催回程的,一转眼都快4点了,他们除了吃饭的一小时,在河上已经漂了将近五小时了。

  看不着夕阳了,真有点可惜。王爱爱略有些遗憾,其实,她知道这只是个理由而已,因为她觉得和蒋思捷的相处还挺愉快的,真的有点恋恋不舍。

  没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蒋思捷加大了摇橹的力度,船用比之前略快的速度向前滑行,船停到了一个码头,坐在船上就能看到岸上芦花摇曳。王爱爱来过这里,这里叫秋雪庵,号称是“西溪最美的地方”,四面环水,东面秋雪滩上都是芦苇,风一吹芦花就会飘起。可惜现在还不是深秋,没有那种一经风吹,花白而轻如棉絮,如漫天飞雪的美景。

  到了此刻,王爱爱怎么能扫兴地说自己来过?她装作是第一次,发出了惊艳的赞叹。其实也没错,和大叔看景或和小鲜肉看景怎么会有相同感受,尤其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王爱爱已经始于颜值陷于才华了,她捧场地叫好着,又被心底泛起的涟漪感动,好像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被眼前的风景迷住,沉迷于这一种情景中,她已经不能自已。

  美吧?蒋思捷仿佛在献宝。

  太美了。王爱爱笃定地点头。

  船开到码头途中,王爱爱反复想,自己要不要主动跟蒋思捷加个微信,可是自己26虚岁了,跟24岁的小年轻有可能吗?姐弟恋吗?再说,人家长得这么端正,会没有女朋友吗?看着也是个潮男啊。要微信被拒了怎么办?自己千万不要自取其辱了吧。

  王爱爱纠结着,话到了嘴边好像中了禁言的咒语,一句想说的也说不出来。

  上岸的那一刻刚想鼓起勇气,结果豆大的雨点下了起来,蒋思捷从船舱里取出把雨伞塞给她,自己忙着收拾摄影器材,站在码头上,王爱爱很快被那些上岸的游客所淹没,挤挤搡搡间,她已经到了码头出口。

  算了吧,不要做那些绮梦了。你以为在拍非诚勿扰电影啊。王爱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西溪。

  长假一结束,就是忙碌的工作,王爱爱用工作麻痹自己,偶尔想想西溪河上的年轻船夫,就好像傻子一样露出稍瞬即逝的浅笑。中间还接到一个杭州来的电话,王爱爱心跳加速起码到了200,结果接下来对方是酒店员工,说王小姐你在我们酒店掉了一个手镯,你是过来拿呢还是快递给你呢?

  王爱爱失望地说你让我想想,一会儿给你电话。考虑了五分钟,讲真当时她真的有认真考虑过自己要过去杭州拿,但是五分钟后她回归到了现实世界,马上给对方回电说快递吧。后来中间她漏接了一个杭州的电话,本来想回电的,后来又想想肯定是回复她快递已寄出,就省点电话费吧。

  结果到了晚上,中午漏接的电话号码就发来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王爱爱:???

  对方发来表情:请开始你的表演.gif

  哪位啊?

  对方发来表情:小可爱,晚上有空吗.gif

  我,蒋思捷啊。

  妈呀,王爱爱高兴地在房间里捧着手机转圈圈。但她还是很淡定,发送一个表情:你说啥都对,毕竟你长得丑.gif

  两人开始一系列斗图,以此来表达终于接上头的喜悦。

  今天怎么没接我电话?你手机不接电话是拿来装饰的吗?

  王爱爱这才知道今天漏接的那个电话不是别人,正是蒋思捷。

  那天你怎么没等我就走了?还好我爸有你电话,不然你的照片就要在网上曝光了。蒋思捷发来一个链接,王爱爱一点开,马上发了张表情:666,没毛病,老铁.gif

  链接上是杭州19楼的一条帖子,2015年楼主在西溪湿地摇橹船上结识一男子并看对眼,但是互相没有留下电话号码,楼主情不自禁在公共论坛上发出了男子和本人照片,真是天生爱情狂。王爱爱脸一红,忍不住问还有这种操作?

  蒋思捷给她发图片,竟然不再是表情,而是王爱爱的照片。

  不得不说蒋思捷这摄影师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把她的几张照片拍得就跟写真似的,还微调过,有点女神范儿。

  这我吗?你是不是给我用美图秀秀了?王爱爱不好意思地问。

  我自动给你加了三层滤镜呢,没用美图秀秀,你就是有那么美了。

  王爱爱无话可说了,没想到,蒋思捷这么简单粗暴地夸她漂亮,她脸皮再厚也接不住啊。发来的照片里有她要求拍的,也有蒋思捷抓拍的,张张都好看。

  原图呢?我好洗出来裱起来挂起来啊。

  原图太大,我不方便给你。我快递你吧。

  行啊。王爱爱把刚给酒店发的快递地址复制了一遍粘贴过去,两个人又瞎聊了一会,蒋思捷就说自己有事儿去忙了。王爱爱捧着手机偷窥蒋思捷的微信,没自拍,没生活状态,微信里偶尔发几张照片,他真把这当自己的摄影记录本了。

  第二天中午,王爱爱接到蒋思捷电话。

  你在哪呢?

  我在办公室啊,怎么了?

  你怎么给我家里地址,现在出租车司机迷路了,我在村里转圈呢。

  说好快递照片,怎么把人快递过来了,王爱爱没有得到惊喜,反而受到了惊吓。她指示蒋思捷把手机给司机,然后把人带到了自己办公室。

  蒋思捷背着大包小包,在出租车里傻笑,还笑得露出了大白牙,王爱爱直翻白眼。

  啥情况?

  我来拍照啊,那天我上网搜了,你们这个玉环漩门湾湿地据说有很多珍禽,我来住几天拍点照片。我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定要带好我,不然我会迷路的。

  蒋思捷下了车把手机拿给王爱爱看,上面是张截图,一只不知道什么鸟正从漩门湾湿地公园的水上掠过。认识这个吗?这个叫黑脸琵鹭。

  哥,你看看这个黑脸琵鹭是来越冬的,你看看现在是几月份。

  先来探个路啊,摄影师为了拍到好照片是可以卧薪尝胆的。

  你说啥都对,毕竟你长得丑。王爱爱没好气地说。尽管如此,她内心还是挺高兴的,这一刻她特别感谢这小城也有个湿地公园,可以诱惑那些摄影爱好者坐几小时高铁来拍照。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哄骗王爱爱给他作导游,蒋思捷最后特别诚恳地说了一句话:其实我主要是来给你送照片的,拍照才是顺便。

  不是有句话叫世上只有三件事是掩饰不住的吗?贫穷,咳嗽和爱情。王爱爱觉得还要再加一件事,那就是高兴啊。此刻,她的笑容已经大到用矜持再也无法掩饰了,连她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她已经控制不住她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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