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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借的老友
2018-08-31 15:03:52  来源:中国玉环新闻网  作者:马培银

  三伏天里热得够呛,又不能老是猫在空调间里,吃过晚饭,我和准备去跳广场舞的老伴打声招呼,便出了家门,一边溜达,一边寻找可以纳凉的场所。这天,我沿着河边信步走去,岸边的树荫底下,有几个老人在旧竹榻上或坐或躺,摇着纸扇,夕阳把狭长的小河映得金鳞般闪亮。前方有一座小石桥,我跨上石桥,停留片刻,顿感丝丝凉风拂面而来。

  约摸过了三五分钟,桥上来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两鬓斑白,面容憔悴,表情凝重,动作有些迟缓。他慢慢地从拎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折叠椅,又拿出一只小矮凳,面朝着河,在折叠椅上落坐,转头看了我几眼,生出一串微笑,指着小矮凳,邀我坐坐。我婉拒了。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发出邀请,告诉我,这凳子没有别人坐,你过来坐下,我们说说话。老人比我大不了几岁,且言辞恳切,我走了过去,坐下。从桥栏的空档里望出去,清悠悠的河水似动非动,两岸倒映的绿树白云清晰可见。老人把我当做可倾诉的对象,打开了话匣子。

  去年,老伴去世后,他在家里就没人说话了,难耐的孤独感一直啃啮着他的心。他怕回家,更怕黑夜,常常像个独行侠似的在外面徘徊,深夜不归。偶尔碰上几个愿意和他搭讪的老人,也多是露水交情,转瞬即逝。今年暑热难熬,他白天在家孵空调,夜晚就在外面游荡。后来,他带上一把折叠椅,走不动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有一天,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多带一只小矮凳,诚邀对眼的老人一起聊聊天。这不,今天碰到了我。

  我俩什么都聊,聊得最多的是老人的养生保健,他还跟我探讨了几种养老模式。我俩喁喁而谈,越说越投机。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临别时,他站起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反复说:“真是有缘来相会,有缘来相会啊!”我多问一句:“老哥,你现在还想去哪?”他爽朗地笑着说:“回家,回自己家啊!”我说,“谢谢你的凳子。”他回我:“哪里呀,我该好好谢谢你,把你借给我一个晚上。”我一愣,随即,我们笑了起来,笑声洒在小桥上,跌进河水里,随着夜风飘向远方。

  我起身回家,令人烦躁不安的暑热已渐渐褪去,一阵阵清凉回归心田。后来,每当我想起这位老哥,就会在心里一遍遍为他祈福。至于我和他各自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退休前从事什么职业,都没来得及询问,只顾着倾诉和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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