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26日上午,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在玉环县人民医院响起。“是个男孩。”随着护士的一声报喜,产妇疲惫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但接下来的16年里,这个男孩给产妇和她家庭带来的变化,是她始料不及的。16年来,她经历了儿子20多次骨折、三次大手术;16年来,她耗尽家财四处求医,负债累累;16年来,儿子坚强的意志和出类拔萃的成绩,让她无比自豪。
这对母子,母亲叫魏小萍,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男孩叫应忠彬,患有先天性磷酸酶缺乏症,俗称“脆骨症”或“玻璃骨”。16年来,他们实实在在地生活在我们中间;他们时时影响着、感动着、震撼着周边的心灵;他们凭着骨肉相连的母子情,凭着一股自强不息的坚韧,伴着欢笑和泪水,一路艰辛走来。
8年求学路,风雨无阻,背你前行
“读书是他惟一的出路,只有读书,才能让他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将来等我老了,等我背不动他了,他得靠自己‘走’下去。”魏小萍说。
10月26日中午11时30分,随着城关一中下课铃响起,跟往常一样,魏小萍提着碗筷,来到初三(2)班教室的一张课桌旁。儿子应忠彬就坐在这里。
“我先背你去厕所吧。”魏小萍慢慢地弯着腰蹲下,轻轻把儿子的手搭到自己肩上,缓缓地背起儿子,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因为双腿不能站立行走,也因为害怕不小心的磕碰会使自己再次骨折,应忠彬从小学开始,就养成整个上午或下午不喝水、不上厕所的习惯。所以,母子俩在学校见面的第一件事通常都是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书桌便成了母子的饭桌。饭后,魏小萍背着儿子来到教室外晒太阳。这时,儿子复习着功课,她就给他的双腿做按摩。
“上初一那会,因为多年的小心翼翼,忠彬终于开始能拄着拐杖走几步。那时,全家人都很高兴,每晚都说等他能走地更稳些,我们就带他去奶奶家,去玉环公园,去街上,去很多他想去的地方。”魏小萍说,“因为忠彬从小,除了在家里,就是我背着他去学校和医院,那些小孩子玩的地方他从来没去过。”
但噩运的又一次降临,命运的再一次捉弄,让魏小萍的希望彻底破灭。
2006年9月25日下午5时,魏小萍跟往常一样,用电动车带着儿子骑在回家的路上。坐在电动车后面、紧紧抱着魏小萍的应忠彬告诉她,他已从全校第四十名进到十四名,老师今天表扬了他。他说,这个双休日,他想让妈妈带他去奶奶家,他已经三年多没去过了。
那天,一路欢声笑语,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场车祸即将发生。
当魏小萍母子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皮卡车迅速地在他们的电动车后部擦了一下,母子俩马上失去平衡,向地上倒去。
在这瞬间,应忠彬习惯性地把最易骨折的右腿往胸部缩拢,并用双手死死护住。魏小萍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吓得脸色苍白,顾不上自己的伤,迅速地爬向儿子。她在担心,她在恐惧,她不敢想像这场车祸会给儿子带来多大伤害。因为是“脆骨症”,儿子从小只要轻轻地摔倒就肯定骨折。
当日,医院诊断应忠彬左胯部骨折。
住院二十多天后,魏小萍带着儿子回到一贫如洗的家。此时,应忠彬从腹部到左小腿已全部打上石膏,全身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儿子在抱怨那个司机为什么要撞他,向来坚强的他这次一直在哭,他问妈妈为什么他这么小心还是骨折了。
应忠彬不知道,在他熟睡时,母亲看着瘦弱、全身打着石膏的儿子,也曾问过这些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我那时想,儿子的学业不能就这么断了,如果读不成书,他的一生就完了。”魏小萍说。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魏小平除了护理儿子,便开始奔走于学校和家里。她找到儿子五门功课的老师,向他们要来作业和练习。事后,再把儿子做的作业和练习送到老师手里,让他们批改。
“那学期,我们上课时常常能看到魏小萍站在教室门口,很认真地在听。后来才知道,她是要把我们课堂上讲的记下来,回家后再告诉儿子。”应忠彬的班主任胡永兵说,“到期末,有一次她送作业过来,谈话中我们才发现,她对五门功课的内容都已很熟悉,而且很多题目她也会做。”
“忠彬那时很坚强。当接受事实后,他便开始在家里自学,比过去更加努力地学习。”魏小萍说,儿子那时用枕头垫着脖子,把课本和作业放在没打石膏的右腿上,日夜在床上学习。到那个学期期末,她拿来试卷给儿子做,事后交给老师批改时,优异的成绩让老师们难以相信。
那一学期,因为长时间地躺着学习和做作业,儿子近视了;也因为长时间地躺在床上和“脆骨症”的恶化,儿子原本没受伤的右小腿竟自然性地骨折了。
儿子独立行走的希望再次破灭。2007年上半年,魏小萍又重新开始背着儿子行走于家里和学校之间。那个学期,令她欣慰的是,儿子没有因为上学期休学而跟不上教学进程,而是取得了班级第一、全校第四、全县第三十名的成绩。
20多次骨折,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这么多年,经历儿子20多次骨折,每次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宁愿这些全部都发生在我身上。”魏小萍说。
魏小萍告诉笔者,儿子三周岁才开始会走路,但只走了五个月就哭着再也不肯走。自此,儿子的四肢,特别是右小腿便开始频繁骨折。在儿子四岁时,上海的一位医生告诉她,儿子得的是一种叫先天性磷酸酶缺乏症的病,也叫“脆骨症”或“玻璃骨”,当今医学界,对这种病没有根治性的药物。
魏小萍记得,那是2001年,儿子的右小腿又骨折了,待打上石膏两个月后,腿骨仍无法自动愈合,医生建议从她儿子右盆骨取出带血管的骨头补到右小腿上,然后再在小腿插入钢板固定。
“当时我犹豫了很久。因为儿子的左盆骨曾在1999年被割开取出过骨头。”魏小萍说,“我知道这种手术对身体损害有多大。所以,我向医生提出,取一块我盆骨上的骨头的想法,但被他们拒绝了。”
魏小萍说,那天的手术从上午8时开始,足足做了8个多小时。8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全身冰冷,一直在发抖。她不知道儿子体弱多病的身体能不能过得了这关,不知道两侧盆骨取掉对儿子日后会有多大影响,不知道带血管接骨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下午4时,全身被麻醉的儿子被推出手术室,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色和毫无知觉地瘫倒在床上的样子,魏小萍一个人躲到病房外无声地大哭了一场,她抱怨自己不能替儿子受这罪,担心儿子在日后还要再经历这样的手术。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儿子的鼻血不停地流,有些魏小萍来不及擦而流到儿子嘴里的,儿子就咽下去;还有很多鼻血,因为儿子躺着而倒流进喉咙后引起反胃,儿子一次次用尽全力地呕吐,让魏小萍心如刀割。
“他很懂事,那次20多天高烧不退,每次昏迷醒来后,总是对我说,妈妈我骨折很多次了,我不痛。”魏小萍说,“但我知道他有多痛。”
无数次受助,感恩社会,铭记在心
“孩子是大家帮着带大的。这么多年,没有周边一些好心人的帮助,我们不可能走到今天。”魏小萍说。
采访当天,当走近应忠彬的教室,笔者发现周边教室都是初二年级段的班级,向学校领导打听后才得知,初三年级的另外七个班级都在教学楼四楼,惟独初三(2)班位于二楼。
城关一中校长陈国平告诉笔者,因为初三年级的学生即将参加中考,所以按照惯例,学校会在学生跨入初三的第一学期,将他们搬至顶楼,以便创造更安静的学习环境。
陈国平说,今年9月开学时,魏小萍找到他和副校长盛正富,希望他们能把她儿子的教室留在原楼层。当时,他们告诉魏小萍搬迁的原因,并说二楼和四楼的楼层仅相差两层,希望她能理解。
那天,魏小萍说:“儿子越来越重,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背了这么多年,真的很累。现在,多迈一个台阶,对我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
也正因这句话,改变了当时所有在场老师的想法。当天,学校召开会议,一致同意将初三(2)班留在原楼层。
采访时,魏小萍给笔者说了很多好心人帮助她的事。她说,儿子读小学时,学校为了方便她照顾儿子,安排她在小学食堂工作;她说,过去两年多时间,城关一中除了定期送助学金和节日慰问金外,总是一次次地减免她儿子在校的支出;她说,县慈善总会曾在他们困难时给予了帮助;她说,好几家医院的医生了解她家处境后,都曾主动地减免了医药费;她说,去年车祸发生时,一位至今未曾谋面的好心人在第一时间帮她拨通了报警电话,拦住了肇事司机;她说,村里诊所的医生,在帮儿子做包扎和拆线后,从不收钱;她说,亲戚朋友一次次的援助,凑足了她儿子每次的医药费;她说,……
“我和忠彬是幸运的,这么多年,我们碰到的都是好人。”魏小萍说,“所以,我儿子一定要努力学习,在将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成为能帮助别人的人。”
如果有来生,我们再做母子
“作为一个小孩子,忠彬比一般同龄人坚强,比他们懂事,比他们刻苦,该做的都做得很优秀。我一直以他为荣。”魏小萍说。
她说,这么多年,她和丈夫为了给儿子治病和增加营养,省吃俭用,但仍欠下了一笔巨债。现在,一家三口仅靠丈夫每月1500元左右的收入维持家用。
采访当天,我们得知,魏小萍除了专门在伙食上给儿子增加营养。另外,每月她还给儿子服用进口的蛋白粉和补钙药物,仅此两项,每月支出就达1800多元。
据了解,应忠彬的先天性磷酸酶缺乏症直接影响其身体对钙和营养成份的吸收能力。医生曾让其服用一定钙含量的普通药物,再对其排出的尿液检查,发现尿液中的钙含量和他之前服用的数量是等同的。也就是说,应忠彬的身体对一般钙片和营养药物完全没有吸收能力。
所以,过去十几年里,魏小萍四处求医问药。有人说,冬虫夏草补营养,她就拿出家里仅有的积蓄去买;有人告诉她,某地有偏方能治她儿子的病,她就向亲戚朋友借钱,日夜兼程赶往;有人告诉她,多吃贝壳类和骨头汤能增强骨质,她就天天做给儿子吃……
“小萍常来我这里买野生小青蟹,很小的那种,3块钱一只。每次,她总是买一只。”在魏小萍的村里,一位卖小海鲜的大妈告诉笔者,有一次她让魏小萍买三只回去可以全家人吃,魏小萍说三只就是九块钱。这事让这位大妈印象深刻。
采访时,魏小萍的一位初中同学也告诉笔者两件事。有一次魏小萍和她谈及儿子病情时说,她明知儿子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坚持下去。另有一次,魏小萍的这位同学在网上查询得知,魏小萍儿子的医疗费在当今美国的中等收入家庭都是难以承担,此事,她一直不敢告诉魏小萍。
为期一天的采访,魏小萍跟笔者说的最多的是,她现在不知道儿子的病该去哪里医治、该怎么医治;她希望通过媒体的报道,让更多人知道她儿子的病,让更多人能帮助她一起找到能医治儿子的医院和医生。
“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财富,也是我活着的希望。为了他,我和丈夫做什么都行,可以放弃所有一切。”魏小萍说,“因为没给儿子一个健康的身体,我一辈子愧疚。因为家里穷,不能给儿子更好的照料,这是我们做父母的错。忠彬作为一个孩子,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最好。如果有来生,我愿跟他再做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