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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国明: 从造船工人到船模艺人
2017-06-09 16:12:55  来源:今日玉环  作者:俞力

  “船模”,这个词在玉环其实并不少见。玉环作为一个海岛城市最离不开的交通工具便是船了,不过随着岁月的更迭,许多种类的木制船已经逐渐驶出人们的视线,成为老一辈渔民的记忆,但是老一辈们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生生地把这些船只复刻了下来,便成了“船模”。所以,“船模”在一定意义上可不只是一个装饰品、玩具,而是一种历史的复刻。

  今天,便是走访一位船模手艺人,他的名字叫尤国明。

  与“船”不解之缘

  这个夏天雨水似乎分外的多,连绵的细雨持续了好几天,干江白马岙这边也不例外,在白马岙的旅游景点“黄金沙滩”旁,有一个叫玉环船模便利店的小屋,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尤国明在自己的家门口热情地挥着手,招呼记者进屋。如果说进门的前一部分是便利店的话,那么里屋便成了工作室了,桌子上叠放着许多船只设计图纸,记录着船只各部位的尺寸,纸上还放着一只笔和一把尺子,想必是画到一半,才刚放下。尤国明进屋后,详细地为记者解释图纸上的事物时,又忍不住地拿起笔开始修修改改,一修改便又入神了,记者在小屋内转了一圈后,他才突然乍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

  尤国明,1948年出生,干江白马岙人,从17岁开始工作时,便与“船”结下了不解之缘。1964年,尤国明进了当地的社办企业,这是一家造船厂,不大,也就十来个人,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便跟着造船师父学起了修船、造船的手艺,每天敲敲打打,讨个生活。那时的学徒,一个月工资只有7角钱,日子自然是十分苦,每当尤国明想起那段时光,总是说:“那时候苦啊,苦得连蕃薯条都吃不起,每天要饿肚子。”这句话,记者总是听到,也算是老一辈对那个年代感概出现次数最多的一句话了。

  20岁时,尤国明毅然离开社办企业去外面闯荡,辗转温岭石塘、福建宁德等多个地区,还是做船厂的活,不过各地由于地区差别,船只的种类也大不相同,让他增长了许多见识,也为日后做船模打下了铺垫。

  过了许多年,尤国明还是回到了家乡,并在1978年升为6级工,相当于现在的职称,最高也就是6级,一个月工资也从7角涨到了2元3角。到了1980年,他正式升为社办企业的厂长,负责整个场的管理,在这时,他才有空钻研各类船只的图纸。由于多年的造船经验,让他对船体结构异常熟悉,所以,与其说是钻研图纸,不如说是看各类船只的尺寸差异罢了。

  回忆那时候的生活,一切似乎还是历历在目。那时的造船厂,没有机器设备,只有纯手工,锯一根木头都需要两个人,一上一下来回拉扯,更不用说其他大型的搬运活了,有时,还会伴有一定的风险,比如说船只的下海。现在的造船厂都会铺有轨道,只要船只造好,或者修理完毕,便可以顺着轨道滑入海里,在那时,并没有这些。船只下海时,会在港口的斜坡处铺上一根根圆木,类似轨道那样,然后浇上油起润滑作用,而船则是顺着这些圆木下滑入海。听起来似乎与现代没区别,不过,这上面可没有固定用的物件,船只下海的冲击力连拉都没人敢拉,所以那时候的入海,听描述,颇有点随缘的意思,只要绳子一放,人必定逃得远远的。船轰然下海,“成了,庆祝一番,摔坏了?再拖上来修呗”,尤国明俏皮而又显无奈地说道。

  1984年,顺应邓小平改革开放,承包到户的政策,尤国明回家自己办起了造船厂,雇佣了六七人,开始为周边各村造船,这个造船厂的地址,便是现在尤国明自己的船模作坊,位置在工作室不远处,沙滩的另一头。

  不简单的船模

  真要算起来,尤国明做船模也就五个年头,相对于做船模的同行来说,不算长。尤国明自己也坦言,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他自己也经常与船模爱好者交流,相互学习,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坎门渔海文化中心,在那里可以看到许多船模,学到的也很多。

  关于船模的制造,尤国明也是侃侃而谈,不过总是与实体船的说法弄混了,也算是50多年造船的职业病吧,比如尺寸上。这些也都无伤大雅,毕竟船模也是按实体船的比例缩小,除了工程量外,与造一条真船也没什么区别。

  船模的工序很繁琐,一艘长80cm,宽30cm,高100cm的船模做起来大概要一个月的工夫,这还不算船体附带的小舢板,这些小舢板也是跟真船上一样,被滑轮固定,能够上下收放。

  “从最重要的龙骨、桅杆选材,到最后的木材刨制,从绘制图纸,到船模上的每一个小部件的纯手工打磨,都需要亲历亲为。”

  船模由甲板、侧板、底板、龙骨、肋骨、船首柱、船尾柱等构件组成,一般都是按200:1的比例缩小,遵循从下往上的步骤,以龙骨为轴,肋骨为支撑扩散开来,从两肋船身的拼接,再到甲板,桅杆,最后才是将船货舱、生活舱,以及轮舵等细节丰富起来,最后拼装上色便成。其中龙骨、桅杆最早是用杉木、松木,到了今天都换成进口的水梢、桐梢,这样能够承压更大,不容易坏。

  当然之后还有大量的细节,比如装风帆、捻缝、涂上油漆等,缺一不可。 “捻缝”就是指造船时将麻丝与油灰摇均匀后,严丝合缝地嵌于木板与木板间的缝隙里,随着船板一起热胀冷缩后,保证隔舱板不会透水,所以这些船模也是跟实体船一样,能够下水的,即使最后只是摆在屋内当个装饰,但仍是要力求完美,对于尤国明来说,这,就是在造一条新船。

  由于记者来的也不是时候,尤国明手头也就只有一艘半成品船,还没上漆,其余成品也都高价卖出了,别看一艘船模的卖价就上万了,如果没有前五十年造船的铺垫,对渔船历史、文化乃至海上生活的深刻理解,又哪有这五年做船模的成功。

  尽管已有不少收藏者慕名而来,但尤国明依然对自己的作品质量十分苛求,还在不断钻研提高自己的技术,希望能制作出更多有历史意义的古船模型,让更多人来了解船模。

  关于传承,依然是个大问题,后辈们都鲜少愿意去学做船模,所以对于尤国明来说,现在的目标就是不停地画设计图纸、做船模,将脑海里的技艺都刻录下来,留给后辈,等到哪一天,有人愿意去学、去做了,这门手艺也不至于失传了,只要按照船模的比例放大,便可还原当年木制船的原貌。

  在尤国明的记忆里,这辈子最好听的声音,莫过于制作船只的锯木声、敲锤声,还有船只下水的欢呼声,这些声音都一直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他的家与小作坊也都选在海边,虽然没有了曾经的热闹,但自己自娱自乐时,还能听着白马岙黄金沙滩上的潮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也许他不是船模手艺人里面时间最长的、手艺最好的,但他对船的热爱是一样的,这也是他曾经“船”故事的延续,在未来,这一艘艘小船,将载着他的梦想,一直航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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