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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轮上的故事
2017-11-24 16:47:35  来源:今日玉环  作者:俞力

  大海与陆地的分离,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却不是人与人之间疏远的理由。

  玉环,地处东海之滨,距离台湾仅有160多海里。如此近的距离,让玉环在对台服务上一直占据着地利上的优势,所以玉环市台湾同胞接待站在浙江省内对台湾渔轮跟渔民的服务方面,一直备受关注。

  今日,记者走访了原玉环市台湾同胞接待站的老站长叶建雄,听他讲诉在这个岗位上经历的平凡而又不平凡故事。

  叶建雄于1990年任玉环台湾同胞接待站站长,2017年退休,正好见证了玉环台胞站这27年的历史。

  台湾渔工(即到渔船上捕鱼的工人)从八十年代开始就一直严重短缺。最初是想在大陆招收工人,但是因为那时候两岸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事也一直被搁置着。直到1988年3月,一家名为台湾北麦有限公司来到了玉环,希望能够招收渔工,迅速引起玉环台胞站领导们的高度重视。当时的站长叫万能强,他一接到消息后马上跟当时的县领导汇报,大家认识到,这将会是一个能够改变局面的契机。

  同年5月,计划一直在紧张地筹备中,台胞站的同志们光省里就跑了许多趟,也得到了边防总局、外经贸厅(现在的商务厅)等有关部门支持。就是在这种形势下,经相关领导指示,成立琉泰贸易有限公司,开始了对台渔工的招工。

  在当时两岸交流不便的情况下,想招一个正当壮年的渔工,大家都保持着观望态度。针对此,玉环领导专门召开了一次各乡镇领导干部会议,要求各乡镇配合,明确指出该项目的多个优点。一、帮助台湾渔船解决了渔工问题,缓和了两岸关系;二、为渔民创汇的同时也让我们的渔工学到更为先进的技术,更是解决了渔工的就业问题;三、有利于玉环大麦屿港口的开发。这才将项目落实下去。

  这项举措在出台的第一年便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绩。2000年以前创汇全都位列全省第一,2000年以后,随着大陆方面自己的渔工待遇与技术提高,对台渔工才逐年减少。正是通过这种民间的交流,从渔业这块作为突破口,进一步增进了两岸民众之间的感情。

  一场横跨太平洋的营救

  2000年冬季,一艘来自台湾高雄的渔船驶离了港湾。船上除了船长以及轮机长是台湾高雄人外,其余20位渔工皆来自大陆,玉环10人、沈家门10人。他们都是通过对台渔工项目被招聘到台湾渔轮上打工。

  这艘台湾渔轮一直在海上漂泊,由于掌握方向的是船长与轮机长,所以渔工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开往何方。当到了目的地开始捕捞时,船已经在北太平洋上了。这种远离中国国境的远洋捕捞,会带来丰厚的利润,而且这块海域鱼类资源特别丰富,其中盛产的金枪鱼,在当时的市场上属于热门资源。

  当渔工们一脸兴奋地收着渔网,讨论回去的好日子时,一艘挂着美国国旗的警备船悄然逼近。随着一阵喧嚣的英语警告,美国海岸警备队的船只与直升飞机迅速包围了这艘台湾渔轮,船员也被迅速制服扣留。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船上渔工们仍是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原来,这片海域已经是美国境内,距离阿拉斯加州不足200海里,他们算是非法入境了。之后船只被扣留,船员们都被带往阿拉斯加州的收容所,后转到西雅图收容所。

  当时中国渔工出海签署的都不是远洋作业证,而是劳务作业证,来到北太平洋捕捞已经是违规操作,而且另一方面,中国的作业证并不被美国所承认,美国当地政府只会认为他们是来偷渡的,船只也归为偷渡船,而且最麻烦的是渔工身份无法核实,所以情形一度僵持。

  据当时渔工带队组长王体岳回忆,最初的状况非常糟糕。突然来到这片陌生的国土、面对不同肤色的人种、听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看着天书般的文字,对于那个时候的渔工们来说,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当美国方面给他们例行体检时(检查有无传染病、携带病毒),他们看着体检报告上一项项醒目的红“X”,这种恐慌再度升级。渔工们都觉得自己是正在等待被枪毙的犯人,也许下一分钟,被推出去的就是自己。一些人开始哭嚎,一些人开始情绪崩溃,瘫坐在角落里,一些人面对着美方提供的食物也不敢吃,以为这是最后一顿的“断头饭”。面对死亡,已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死在这异国他乡,叶落都不能归根,对于传统的国人来说,就更不能接受了。面对这种情形,也许等不到中国政府地营救,他们就自己心理崩溃了。

  视角切回中国。台湾渔船方面毕竟只是一个私人公司,出了这种状况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由大陆政府出面,与美国进行交涉。当一收到消息后,台胞站站长叶建雄立马和当时的劳务部经理林启德商量解救事宜,迅速赶往杭州。先通过外经贸厅联系到外交部,再由外交部致电中国驻美国旧金山总领事馆。

  叶建雄知道,在异国他乡的人,心理总是格外的脆弱,他在电话中特别叮嘱,希望大使能亲自去见见那些渔工们,告诉他们,安心等待就好,中国政府肯定会把他们安全带回。

  中国驻美大使也不负众望,火速赶往收容所,将这些话语都转达给了那些被收押的渔工,顺便也为那些渔工们当翻译、解惑。渔工们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大笑话,在美国体检红“X”就是合格的意思,与中国的打勾正好相反。心理安定下来的渔工们,这才注意到原来美国的收容所待遇还不错,电视、电话、棋牌也是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个旅馆,就是少点自由而已,有些调皮的渔工在安心的同时还不忘去逗一下美国的看守,让他们递递东西什么,玩得不亦乐乎。

  情况算是被控制住,之后经过一系列的交涉,历时13天,这批渔工们终于重新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叶建雄也是笑着对记者说道:“当时台湾渔轮方还让大陆帮忙垫付这些渔工工资,所以我们去上海接人的时候是提着一箱子钱,大约有9万多,其中沈家门10人还多给了回家的路费,但最后由于船只被扣留,这家台湾渔轮破产,这笔钱也就不了了之。”

  台轮版“火中取栗”

  如果说上一则故事是有惊无险,那么下一个故事则是勇气的考验。

  时间正好是2000年清明节当天,所有玉环台胞站的同志们都去扫墓了,其中也包括站长叶建雄。叶建雄正走到半路,便被一通电话打断,一阵焦急的声音传来:“大麦屿港口上有一艘台轮着火了,火势很大。”也来不及分辨到底是谁打来的,叶建雄立马调转车头往大麦屿港口驶去,因为这艘台轮正是玉环台胞站负责接待的那艘。

  据事后了解,这艘台轮船号亿丰168号,货物名称冻龙虾,数量5000箱,重量50吨,价值750万元左右。因那时候还没有码头,台轮就停靠在大麦屿港口外200米外浮桶制成的停靠点上。事故原因为厨房炖菜,电线短路而造成的火灾。

  赶到现场时,远远地就可以看见船尾上火光冲天,边上就一艘驻守港口的渔政船喷水压制;消防车倒是早早地赶到了现场,可是距离太远,有心无力,只能征用交通艇,拿着灭火器上船灭火;而消防船又距离太远,短时间赶不到。

  大火在剧烈燃烧着,先不说那船上750万元的货物,也不提一艘台轮就相当于一家轮船公司的命根子,巨大的经济损失足以让一家台商破产,最最可怕的要属台轮上那20多吨重的柴油,如果被火引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也幸而这是一艘塑胶船,船舱上部是饮用水,下部才是油库,争得了喘息时间。

  叶建雄在港口上也是心急如焚。为减少台湾同胞的损失,他一边征用周边的民用渔船帮忙,一边也是准备亲自上阵。他和同事孙文凯组织了码头搬运工人20余人,准备坐交通艇赶去台轮抢夺冻龙虾,但这时,那些码头工人们都迟疑了,其中一个站出来有些畏畏缩缩地对他说道:“这上面可是有20吨的柴油啊,一不小心炸起来我们就是尸骨无存,再多的报酬能顶什么用?”叶建雄看了看四周,显然其余码头工人们也是这么想,不敢上去。这时叶建雄有些急了,台轮每分每秒都在燃烧着,早一分就可以多抢出一点货物,所以话里也带上一丝急迫:“我第一个冲进去!你们怕什么,跟上!”说完便跳上交通艇,与他颇有些交情的港口负责人老郭在犹豫了一番后也带头上船,看着领队上了,其余工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船。

  由于台轮距离港口较远,船头附近特别停了许多小艇方便登陆,在火势得到控制后,经消防现场指挥同意,一干人迅速登船,冒着浓烟冲进船上冷冻库里帮忙转运货物。虽然说火势得以控制,但却并没有被扑灭,而脚下就是一个20吨重的炸弹,每个人都是神情紧绷着狂奔,一箱箱货物被直接从船头丢到下方的运输艇上。来回了也不知道有多少趟,只知道大约有3个小时,5000箱冻龙虾这才全部安全抢运至大麦屿冷库冷藏保管。

  事后,除了浓浓的疲劳感外,就剩下抢救回台胞货物的满足感。“那时候也没什么多想,害怕什么的也都没有,只想快点上船抢救货物,早一分就能多抢救一点,两岸同胞本来就不分你我,不能看着他们蒙受巨大损失。”叶建雄说道。

  经周边人员的及时抢救,船壳整体报废,船发动机被卸下来变卖,台轮货物仅损失五分之一,其中多数是被船上烟熏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挽救回了台商大半物资。

  4月份,台轮亿丰168号船主林荣贤得知消息后,特地从台湾坐飞机赶到玉环表示感谢,并赠送玉环台胞接待站锦旗一面,上写“烈火见真情,同胞骨肉亲。”

  这些小故事,仅是叶建雄职业生涯中的小插曲。宣传党的方针、政策,为来往台轮补给物资、排解渔事纠纷、帮助台胞寻亲等等事务,交织出了他在玉环台胞接待站这27个年头的工作日常,为台轮台胞服务的同时,也进一步促进两岸之间关系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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