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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黄门渡口
2018-05-14 09:08:04  来源:中国玉环新闻网  作者:柯远明/文 俞力/摄

  生命中有好多东西因为时间流逝,岁月变迁,渐渐远去,直至忘却。但你以为会彻底忘记,日后一个不经意的场景,会让所有东西顿时浮现,你会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消逝,而只是暂时躲在记忆里。近日,我去松门龙门渡口检查春运,熟悉的渡船、候船室,岛民上下船搬运货物的动作,熟识的海风和空气中夹带着的鱼腥味,渡船机器的嘟嘟声,让我不禁想起我家乡的渡口。

  渡口,对于海岛居民来说,是出入的门户,是海岛与外界联络的唯一通道。渡口、渡船、埠头,对于海边生长的我来说,最熟悉不过。我出生在玉环坎门一个名叫黄门的海岛。海岛三面环海,一面靠山。山和乡里只有羊肠小道,只有乡里才有通往坎门区里的盘山公路。岛上居民出行到区里,只能到渡口靠渡船出行。

  儿时,随母亲去镇上赶集,都要先到埠头,乘坐渡船,摆渡二十分钟到达区上埠头,集市就在区埠头附近,购完物,还要把物品搬上渡船,再坐二十分钟的渡船,回到了黄门岛的埠头。每一次去渡口,就意味着可以出远门,可以看见汽车和很多看不到的新鲜玩意。少时,外出求学,每星期都要坐渡船到区上,再到区车站坐车到县城学校,渡口是我开始走向外面世界的出发地。上大学时,每每放假,归心似箭,兴冲冲跑到埠头乘船回家,渡口是我回家的目的地。毕业后参加工作,带着女朋友回家,娶妻生子后回家看望父母,和家人团聚,也必须到渡口乘坐渡船,此时的渡口是游子的归地。

  记忆中的渡口,是繁忙、喧闹的。每天清晨,船老大驾驶着木质船只,开着机器,等候乘船的人们。最初的时候,渡船不是特许经营,谁都可以开渡船营生,只要会驾驶,有条船,就可以载客。船上一般有两人,一个是驾驶员,基本上是船主,另外一个我们俗称“牵船头”。船靠岸时,“牵船头”负责牵着缆绳在埠头上拉船,等所有人上船后他才上船,并负责收费。渡船一般是客货两用,有业务时,当货船用,闲时就当客船用。

  清晨是外出最集中的时候,渡口都会集中了十几条船,每条船都开着机器,此时,整个渡口就会此起彼伏响起渡船机器发出的“嘟嘟”声,就会冒出柴油燃烧后的黑烟。而埠头上早已站满等候出岛的居民,有的挑着扁担,带上篓筐去镇上购物,有的挑着满筐的渔获和番薯等物品去镇上卖。

  一条渡船能承载二三十人,一船载满,退出埠头,驶向对岸,另一只船就会紧接着靠岸,载下一批岛民。船上没有座位,顶多就是船舱的两边,摆两条木凳,供少数人乘坐,更多的人只能站着。男人们,都会跑到船尾的驾驶台附近,由于船舱是露天的,天冷时,会把小孩往驾驶室里塞,可以借助机器散发的热量取暖。渡船离开埠头,“牵船头”就开始打开破旧的背包开始收费。船上比较拥挤,乘船的人都沾亲带故,经常是船头的人替船尾人付费,船尾的替船头的付费,于是本来就噪杂的船舱里,会有人扯着嗓子喊:我替你付了。这边也会扯在嗓子喊:不用了,我替你付吧。船舱里,也有许久未见面的熟人,大家会借同船的机会,相互寒暄,长辈会给小孩子手中塞各种零食,男人们相互递烟,所以,渡船上总是热闹的。

  渡口、渡船、埠头,给了我太多儿时的回忆。我清晰地记的,在我小学时,一年清明节,我随跑业务的父亲去宁波住了几天,回家时到达镇上埠头已经是晚上,已经没有了渡船,只有平时摆渡用的小舢板,而且艄公不是我们岛上的。

  四月的海上经常会起大雾,我和父亲上了小舢板,一叶孤舟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舢板离了岸,就已偏航,原本二十分钟不到的航程,却迟迟看不到岸,警觉的父亲发现了问题,马上告诉艄公,顿时空气弥漫着恐惧。好在我父亲打渔出身,对海上航行有一定的经验,叫艄公拿出指南针,凭借舢板上渔灯微弱的灯光,先靠近海岛,再根据海岸线的轮廓判断埠头的位置。在舢板上,父亲始终将我搂在怀中,不让我看海上,因为茫茫大雾,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船尾的渔灯,只能听见海水的声音和父亲与艄公之间的对话。二十分钟的航程,我们却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后来,每每和父亲谈起这件事,我还心有余悸。

  十几年前,政府对渡口加强管理,组织海上客运班线,原先的木质渡船被淘汰,新打造三条铁质的钢船,渡口上也建了专有的候船室。同时岛上连接乡里的环岛公路开通,公路不受台风等气候影响,岛上居民出岛方便许多,渡口的重要性慢慢下降。但由于环岛公路要绕行,海上航行是直线距离,时间上有优势,选择渡船出行的还不在少数。再往后,填海造田,岛与镇(区改为镇)基本连接,也开通了公路,同时随着航道泥沙淤积,再也不能通航了,渡口彻底荒废,渡船也彻底消失。现在回家,二十分钟的航程已经变成二十分钟的车程。

  公路还是绕着海岸走,每次开车回家,我都会望着海面,海面已经被淤泥慢慢堆积,已经没有渡船,埠头也早已被填埋,而曾经的渡口只剩下一个轮廓,若隐若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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