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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月明忆家风
2018-08-03 09:15:43  来源:中国玉环新闻网  作者:何龙云

  我出生在巴蜀群山里,祖辈们躬耕于陇亩之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是诗书传家,所以谈到家风家规,一般也就是长辈们的口传身授了。我父亲算是上几辈中唯一“初通文墨”之人,他退休后便只爱好诗词对联等事,每日联句不断,积累渐丰,可算聊慰老怀,而我限于才情勉强写过“曾因叮嘱多皱眉,今欲舐犊怜老牛”的句子给他看,父亲读后说意思很好,但平仄不通,于是送了“含章可贞,卑以自牧”几个字以勉励我继续读书修身。易经里的文字晦涩难明,但其中的意境和父亲的愿望却很美好。

  父亲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的总角之年算是没赶上好时候,饥荒闹得多,吃过“神仙面”(一说白泥巴),也啃过枇杷树皮,以至于在勤俭方面对我们有严苛的要求。记得小时候父亲与街边的补鞋摊非常稔熟,后来家中就有了一个他的百宝柜,里面全是他走路拾来的钉子、铁丝、螺冒一类,多年来家中的大修小补都有用处,尤其是我历年夏天所穿的凉鞋,非经他修补成连丑八怪都不如了才会再买新鞋。

  而家里更严苛的规定是吃饭不能掉米粒,否则先施以“爆栗”(手指敲头),再一粒粒抓起来吃掉,然后还要痛苦地忍受他的就餐训导( “一饮一啄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和吃白泥巴面的那段苦难的童年记忆。时至今时,我也曾用同样的方式教育过自己的孩子,后来良人相劝,说吃掉下来的米粒是不卫生的行为,于是从而改之,取消了让孩子吃米粒的要求。不久前一天,晚餐之后,我让孩子把他的餐桌前收拾整洁,等回头我再检查时,发现地上还有米粒未净,于是唤他继续,却只见孩子头也不回地大喊道:“地上的我不吃啦!”,童声清脆,余音不绝。我不由得诧异,看看父亲,只见他也不禁莞尔。

  在父亲身上,我最有感触的还是他的孝。小时候听他讲爷爷在别人家当长工的故事,两三个月有一片肉吃,爷爷总是把肉拿回家孝敬祖母。一九六九年,父亲入伍到了西藏,得休便挖虫草寄回家给奶奶治病,他在部队数年文职,因母病急退伍回乡,床前褥边,侍汤奉药。后来被推荐上了大学,于是又有了许多省下学费以补家用的故事。当然,父亲的这些故事在那时的我心里是很不以为然的,因为得到这些故事时,我大都处于因学业不佳或奢望于别家孩子的待遇而被耳提面命的教训之中,即使后来我逐渐长大,也还是会对这些故事稍有存疑。但偶尔不经意地回想,父亲其实是从来不言他自己的孝道的,爷爷奶奶在世之时,父亲在他们膝前态度恭顺,言语温和,遇事几无背逆,受责至多无言,这些确定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长辈的垂范对后代家庭的影响可以说是下自成蹊的。我与弟工作成家之后,离家渐远,跟父母聚少离多。今年四月,幸得双亲南来,家中顿时乌喜鹊跃,欢腾一片,颇有一番和睦景象。内子温良,夜间奉双亲于主卧,白日则承欢于膝下,偶尔有问及在弟家情况如何,母亲只说弟媳与他们甚是依恋,弟读书不多,脾气就差了点,但浆衣做饭,事必亲为,夜间偶有咳嗽,每辄必问。当晚良人悄然改了家里的网络密码为白云黑土,并与我说道,看看他们,执手百年,多么和睦,看看我们,也希望能跟小品里的白云黑土一样,永远都欢喜和乐。

  夜阑人静,风清月白,我仔细品味父母的为人处世,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持家唯勤唯俭,尽孝则以身传,卑以自牧以修身,含章可贞以处事,也许这便是他们传给我的家风和家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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