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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庆澜河上 白鹭飞
2018-08-10 15:24:05  来源:中国玉环新闻网  作者:叶长林 陈建伟

  年少时,对任何事物,我都充满了新鲜、好奇感。譬如,家门前的那条河——庆澜河中的那块洲渚,面积尽管不大,但当地人更喜欢称之为岛。想想也是,水中突兀出一块地,海边人习惯都称为岛。小岛上,仅有两株榕树,这在本地常见的植树,撑起了整座小岛的天空。榕树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根须似柱,树冠如伞,把整个小岛都遮盖住了,唯有细柳般的枝叶延伸到水面,形成“疏影横斜水清浅”美丽的剪影。

  在对岸眺望这座小岛,目之所及,汪绿恣肆,眼睛是绿的,呼吸是绿的,甚至心跳也是绿的。像极了巴金在其名篇《鸟的天堂》里,描述的一个天然赏鸟胜地。于是,在周末,小伙伴们相约去这座小岛。可惜呦,小舸载不动那么多踊跃的人。不谙水性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横渡过波光潋滟的湖面。随后,他们的身影隐没在榕树中。

  望河兴叹的我,有点索然无味。拣了个日薄西山的黄昏时分,站在对岸,远眺小岛。惆怅的心啊,一下子明快起来了。是银白的光环萦绕在绿丛中吗?还是颗颗珍珠洒落在绿波中呢?却见只只白鹭或伫立在榕树的枝头,或半隐于树丛中,或只露出一片白羽,“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好一派春和景明的图景!

  “呱呱”声从对岸传来,恍如天籁,在这天净水清的时空里。仔细辨听,除了白鹭的鸣叫声,更有“唧唧”“啾啾”“咕咕”等各种鸟鸣。估计,鹧鸪鸟、山麻雀等也都归巢了。不过,白鹭是庆澜河不可或缺的精灵,是庆澜河水质的“晴雨表”。此时,环视庆澜河,湖波荡漾,清亮如镜,这条大麦屿人民的母亲河,正以柔和优美的姿态,环抱着生我养我的大地。

  那时庆澜河之水清,足以下河捉螺捕鱼。不必到湖心处,只需沿着河岸,弯腰伸手,一颗颗壳清肉满的河螺,就到了掌心。不一会,一脸盆就满了。回家葱蒜炒螺丝,端的肉盈膏软,吸吮轻快,欲罢不能。回忆起来,至今唇齿留香。那时庆澜河岸之美,足以令人流连忘返。杨柳依依,榕树茵茵,燕子横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田垄里新翻的泥土,透露出新鲜的气息,田野风光自然美,至今无法忘怀……

  有了白鹭,就有了庆澜河的美丽。

  曾几何时,因工作关系,我蛰伏在一座海岛上,离开家乡太久了。看惯了潮涨潮落、劲风逐浪、百舸争流的宏大壮观,内心忽视了常在心头流淌的家门前的那条河。那次,趁回家的空隙,环湖绕了一圈。黑褐色的湖水,泛着阵阵恶臭,翻腾上来,难闻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嗅觉、神经。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团白晃晃的东西,原来是湖鲢漂浮在湖面,却毫无生气,在耀眼的阳光下,更显刺眼。不用说,此时从庆澜河钓上来的鱼、捉上来的螺,谁都不敢烹煮下食。十里母亲河,已然满目疮痍。哦,还有经常在湖面上翱翔的白鹭,难觅影踪。

  这“环保风向标”的鸟儿,对生活的环境、水质要求极高。劣类水质的庆澜河,鱼儿、螺丝等这些白鹭喜欢的食物死亡减产,致使她们觅食无着,纷纷离庆澜河而去。我心里这样想。

  但我仍然坚信,“鸟的天堂”肯定还有白鹭的身影。不甘心的我,选了个暮霭时分,仍旧站在庆澜河对岸眺望着那座鸟岛。但见绿荫蓊郁,未见一片白羽,也听不到一声特有的清亮的鸣叫声。没过多久,一群灰麻雀“叽叽喳喳”的回巢了。“鸠占鹊巢”,我怀着无比失望的心情,离开了。

  岁月如庆澜河水一般,从容缓流。一切都在不经意间,庆澜河悄然发生了巨变,如同春草在刹那间萌芽,春风一夜间吹绿了大江两岸。清淤疏浚,泱泱8公里河道的庆澜河,河床变阔了,水流变畅了。千里引来玉环湖水,驰援注入庆澜河,使庆澜河愈发青春。护岸驳坎,雕栏玉砌,长约2公里的游步道,垂柳依依,远望如一团团绿雾,在月华下,颇有“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意境。青草、杉柏、黄杨、紫芸藤等构成了幽美的水之滨。人们徜徉在柳风里,感觉很美妙。在河面上,不再有死鱼、垃圾。只有圈养的水葫芦、荇草组成的浅滩湿地。微孔曝气机在不停的礼花四溅般喷水。水质明显变清了,微风轻轻拂过湖面,荡起一层层涟漪。漫长的庆澜河蜿蜒曲折,宛如一条玉带飘过家乡全境。这条河两岸如此美丽动人,我画得出它的轮廓,但声音、颜色、光,是永远无本领画出了。

  据记载,庆澜塘河名,是早时候,乐成行商朱庆澜待东海潮落之隙,斥资襄助,与家乡人民一道,砌堤筑坝,拦塘截水,掘浦通沟。而后,古城头冈陵溪涧之水,潺潺注入挖好的沟渠,逐渐成河,经永安闸流入汪洋大海。庆澜河因源水之活,也曾素波潋滟,两岸杨柳垂发,河心荇草临风,锦鳞逐波嬉戏,鸥鹭惊驰水域。

  如今什么能使庆澜河重焕美颜?古为今通,古往今来,是家乡人民的殷切期盼,家乡“父母官”的治水有力。一群群河长用脚丈量庆澜河沿岸大地,查排污,清垃圾,疏河道,引清流,汗水浇灌成庆澜河的水清岸绿景美。

  小城因水而活。一座座小公园,依水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葱茏的绿树丛中。曲径通幽,人们从容散步,跑步健身。一群人在广场上跳着排舞,一群孩子在玩健身路径……我沿着步行小道,绕湖一周。深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有了平时难闻的恶臭。水气氤氲,从庆澜河蒸腾上来,弥漫了整个庆澜河,犹如给庆澜河遮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给人们带去丝丝凉快的同时,也给人们带去了幸福。尤其是农历腊年临近,家乡洋溢着无比的欢欣与热闹。大红灯笼也早早挂起来了。夜幕来临,湖畔人家的红灯笼投射出晕红的光芒,倒映在庆澜湖面。令我蓦然想起那个夏夜,从家乡奔赴南京。一觉醒来,南京城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街头仿灯笼似的街灯,也透出这样的光芒,赋予我这个异乡人别样的温暖。这样的情景,除了温馨,令我多了份感动。

  更多的时候,我喜欢默默注视着庆澜河水,静静地从我家门前流过。这段碧波澄澄的湖水,因了护岸驳坎,涴成新月形。我自己仿佛生活在月亮湾畔,故此,我把自家的书房取名“水月堂”。在“水月堂”里,阅读书籍,展墨泼毫。除了生活和工作,在这里还有“诗和远方”。流水闲庭信步,从容不迫,宠辱不惊。“仁者乐水,智者乐山”,透过窗帘,与庆澜河水相对视,无语,却心生安宁,岁月静好。

  在我思绪不停翻腾之际,“呱……”一声清亮的鸣叫,把我的思绪牵引到妙境里。“晴空一鹭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好似文人墨客操起大毫,凌空一挥,便在空中挥洒出些许美妙的汁点。一只白鹭出现在我眼前。嘴黑趾黄,通体银白,“哨忽”一声,它从波光粼粼的湖面掠过,嘴里不知叼起了鱼儿有没,旋即在空中转了个圈,翩翩起舞,又轻盈地落在了河边的栏杆上,站立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没等我回过神来,这位“白衣天使”已消失在我的眼前了。或许,她又去觅食了。

  我满怀期待,顺着河边寻访。果不其然,一只白鹭正沿着河畔,一边在淤泥里悠闲地散步,一边用那长长的喙,在水里啄食着,小鱼小虾、螺丝都是她们的最爱。但这肯定不是我刚才所见的了。白鹭永远保持着她优雅的样子,就是觅食也是雍容不燥,旁无顾忌。不远处,一位在河边耕作的老农,没有任何驱逐的举动,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副失落已久的画卷。稍远处,白鹭多了起来,或栖息在榕树丛中,或兀自呆立在沼泽地上,或三三两两傍飞,仿佛在赶一场有趣的集会。可不,不知从何跃起,“一行白鹭上青天”,留给我们面对瓦蓝天空那惊艳的一抹。

  我听到了白鹭越来越多清亮的鸣叫声,看到了白鹭越来越多优美的身姿,就在这庆澜河上。

  我心中暗喜,那座小岛上的白鹭们回来了吗?我朝对面望去,几年过去了,小岛已载不动那么多绿荫,涌动的绿潮里,果然泛起了密密麻麻、丝丝点点的银白色。白鹭们正齐聚在榕树的枝杈中,我禁不住朝对岸大喊一声:“你们都回来了!你们都还好吗?”瞬间,枝头“扑棱棱”惊起了一行行白鹭。

  小岛又成了“白鹭的天堂”。

  庆澜河又恢复了往昔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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