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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
2019-04-12 11:02:32  来源:中国玉环新闻网  作者:张一芳

  老乡不仅仅是老乡,还是我乡间老家曾经的一个故事。

  老乡的到来在我们老家完全是一个意外,就像多年以后他的消失一样,有些突然。

  老乡是开煮面店的阿狗嫂在镇上买面粉时带回来的,发现老乡时是在面粉店的屋檐下。听阿狗嫂说,当时老乡蜷缩在缘街的石阶上,乍一看像是摊着的一条破棉被,疲疲沓沓的。阿狗嫂从面粉店隔壁的包子店买了一碗热豆浆,先只让他慢慢地喝三口,又给他买了三个菜包子三个肉包子。老乡脸上有了红光,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原来他是安徽某个县、某个小山村的人,听说外面好挣钱,就试着出来打工,未曾想被一群冒充老乡的湖北佬骗光了随身路费,一米八个子的年轻小伙子又拉不下脸来乞讨,就缩在面粉店的屋檐下挨饿。

  阿狗嫂把老乡带回家,阿狗嫂的煮面店多了个帮工。

  老乡其实是有他自己的名字的,阿狗嫂看过他的身份证,就是因了老乡总是絮叨着受了冒充老乡的那一伙人的骗。当阿狗嫂把这个缘由说给乡亲们听时,大家觉得,诚实的人往往容易受骗,大人小孩都故意学着他的语调,老乡老乡的叫他。老乡也不恼,只是憨憨地笑,叫久了,老乡的名字倒给忘记了,于是,老乡就成了老乡。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渔乡老家,男劳动力大多出海捕鱼或做着自己的手艺。海岛渔村缺水,饮用水基本上都是山外水库边的一个井里挑来的。那时井水也很干净,阿狗嫂开的海鲜面店,还带着卖馄饨水饺,都是用水的生意,老乡舍得花力气,店里的水缸总是满满的。后来通了自来水,自来水厂在我们老家设了几个接水点。从接水点挑水,路近了,等于是减轻了老乡的劳动力,阿狗嫂也没有减了他工资。忙暇之余,老乡也帮着做些杂活,也给乡里乡亲隔壁邻居挑些水,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乡亲有些不好意思,便约定俗成似的给一些钱。起先老乡也颇为推辞,后来,阿狗嫂说,拿着吧,乡亲们给的一点心意,我工资又不少你,你多挣我还不高兴啊?后来,他也就不推了,慢慢地,听说也积攒了一些钱。

  老乡可以说是最早一批到我们这里打工的人,也和我们邻居一样相处了十来年。平日里,老乡总是笑眯眯的不肯歇息的样子,只是,偶尔有几次,阿狗嫂发现老乡一旦看到街上女人牵着孩子的手走过,眼睛直愣愣的,手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阿狗说老乡是在想女人了,老乡是在挂念老家的老婆孩子了。

  发现老乡不在,已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阿狗嫂说,老乡不是偷偷走的,他回老家了,走时不想惊动大家,只是跟阿狗嫂一家道了个别,是阿狗送他到车站,说是还会回来的。于是,有人想起老乡几天前挨家挨户将大家的水缸装得满满的,有人想起老乡前几天好像还特别兴奋,走路还哼起了歌……

  后来,老乡一直没有回来,许是家乡生活条件好转,不出外打工了;许是辗转到别的地方打工了,乡亲们在用水不便时,偶尔还会念叨:要是老乡在就好了。

  后来,我们老家渔乡家家户户都接上了自来水。再后来,好多乡亲都搬到镇上或者城里去,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商品房、联建房。阿狗嫂的后生,和人家合股在县城开起了酒楼,做大了海鲜餐饮的生意。我在那里见着阿狗嫂,也打听关于老乡的消息,阿狗嫂说,早几年是有来信的,后来改成了打电话、发微信。说是儿子都大学毕业了,在县城里自己开公司,创业。闲不住的老乡会帮着做些粗杂活。

  天空没有痕迹,但鸟儿确实飞过,相对于宇宙的浩渺,每个人都不过是一粒尘埃,渺小、无足轻重。但,每一粒尘埃都自有他在风中飘落的轨迹,每一粒尘埃都拥有自己的色彩。朴实憨厚的老乡在他的家人身边一定过得很安好。老乡安好,我心里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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